「助我?」
牧淵眼神微動,冷哼道:「你既要助我,為何方才還百般阻攔?若在山腳你不出手,她必死無疑。」
「她死不了。」
當世劍神搖頭:「她的靈體早已被種下護身印記。靈體崩碎前的剎那,便會被強行傳送離開。不破那道印記,殺她難如登天。便是我出面,也除不了她。」
「那道種下的印記?」
「是。」
「玄羽與那道……究竟是何干係?」
「我不能透露,否則那道會察覺。」
當世劍神面無表情地道:「總之,這牽扯到一個他們籌備了千萬年的計劃。玄羽在其中占比極重,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出事。」
「那你為何要助我殺她?」牧淵沉問。
「我想活著。咳咳……咳咳咳……」
當世劍神倏然劇烈咳嗽起來,身上傷口迸濺出道道光暈瀰漫的血漬。 好一陣才止住。
他取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拭身上的血污。
手帕顯然也是件法器,但在觸碰血污之後,便立刻氣化。
如此重複了數次,才稍稍清理了一些。
「見笑了。」
當世劍神沙啞道:「我身上的傷,是曾經戰鬥留下的。每一道傷痕皆出自舉世無雙的恐怖大能。以我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治癒。整個神玄界,除那道之外,也沒有誰能幫我。奈何那道講究因果,他們認為我大限將至,不可干涉,因此拒絕出手相救。所以我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那位身上。」
劍神沙啞道:「以那位的實力,治我傷勢必然綽綽有餘。龍特使,只要你帶我去見他,我便助你斬殺玄羽。」
「可那位……早就不在了。」牧淵平靜道:「我所獲得的傳承,也不過是他的遺物。」
劍神瞳孔微緊:「便沒有留下些許療傷之法?」
「沒有。」
牧淵搖頭。
當世劍神沉默了。 良久,倏然仰天長嘆。
「難道……當真如那道所言,我之大限皆系因果,外物不可干涉?」
「難道……我註定止步於此?」
聲音中滿是悲涼與無助。
牧淵思慮片刻,忽然道:「劍神大人,可否容許我查看你的傷勢?」
劍神舉目凝望:「龍特使,我之傷勢常人不可觸及。否則傷口上未散的能量,會隨時反噬於你。」
「無妨,我只看一眼。」
「也罷。」
劍神並未拒絕。
牧淵走上前去。
劍神抬起右臂,撩起寬鬆袖袍。
袖袍下是一隻枯瘦如柴的胳膊,上面有一道數寸長、觸目驚心的劍痕。 劍痕深可見骨,看得人頭皮發麻。
能夠劃開劍神肉身的攻殺,自然不簡單。
牧淵稍稍湊近。
呼!
一縷氣息自傷口瀰漫而出,竟如活物般,徑直朝牧淵體內鑽去。
牧淵猝不及防,連退數步。
那股氣息竟直衝其本源。
劍神眼目一凝,立刻抬手扣住牧淵胳膊,一股精純劍意透體而入,朝那氣息絞殺而去。
就在氣息即將撞穿牧淵本源的剎那,劍神的劍意及時趕到,將其徹底絞滅。
牧淵大汗淋漓,鬆了口氣。
「龍特使,我說過,不可靠得太近。這股能量非比尋常。」
劍神沙啞道:「看你模樣,想來也拿這能量毫無辦法。你且離去吧。殺我劍奴之事,我便不追究了,畢竟他也是有罪之人,死亡是他唯一的歸宿。至於我這一身傳承,自當交由那道。」 「那道不救你,你還要將傳承交給他們?」
「我便是想拿這一身傳承,換些活命之法。」
聽到這裡,牧淵明白了一切。
七玄神劍峰並非是向那道妥協,而是當世劍神為了活命,才准許玄羽以散修身份參加選拔,並由天殘劍尊暗中帶領,保送奪魁,順理成章地拿走傳承。
至於為何要辦這場選拔,也不過是為了維護七玄神劍峰的顏面,避免其他勢族嚼舌根,以為神劍峰成了那道的附庸。
如今事情辦砸了,當世劍神感知到牧淵身懷終焉的傳承,以為終焉尚在人世,便想借牧淵搭上這條線,讓終焉出手治傷。
奈何終焉早已不在。
當世劍神迫於無奈,只能去做最壞的打算。
牧淵望著劍神那枯寂的雙目,忽然想到什麼,淡淡開口:「劍神大人,我若真能治好你的傷勢,你當真願意助我斬殺玄羽?」
「自然。」
當世劍神微微抬頭:「你有法子?」
「可能有。」 「可能?」
「劍神大人稍待。」
牧淵後撤數丈,凌空布下結界,隨後盤膝坐下,將神識沉入識海之中。
劍神祖等人依舊候在那裡。
「諸位前輩,意下如何?」
牧淵開口詢問。
「小傷。」
不等長須子等人發話,劍神祖便輕哼一聲,淡淡說道。
「老東西,莫要吹牛!」長須子嗤笑道。
劍神祖瞥了他一眼,神情傲然:「本座縱橫諸天萬界時,比這棘手萬倍的傷勢也見過。他那傷口裡的能量,不過是大因果之力附著劍意殘留,說穿了,就是幾道沒散盡的雜氣罷了。」
「所以前輩當下能治?」牧淵問道。
「這個……」 劍神祖犯難了。
「所以我說他吹牛吧!」長須子笑道:「咱都這般模樣了,拿什麼治?頂多知道治療的方法。」
「方法有很多種。」劍神祖立刻道。
「挑個最簡單的說吧。」
劍神祖沉吟片刻:「最簡單的法子,是用天外隕鐵煉成的靈針,刺入傷口邊緣,將那些因果劍力一點點引出來。靈針本身不生劍意,因果之力不會主動攻擊。只要手法穩,就能像抽絲一樣,把它們從血肉里慢慢抽走。」
「如此便行?」
「是,不過手法十分特殊,我會教你。」
「明白了。」
「道友,莫要著急。」
劍神祖倏然想到什麼,開口道:「你既遇上了一位當世劍修強者,何不藉此機會,讓他助你煉鑄劍魂?」
「可以。」
牧淵頷首。 片刻後他從入定中起身,朝當世劍神走去。
「龍特使,如何了?」
當世劍神詢問。
牧淵皺了皺眉:「你這事兒……不太好辦吶。」
「無妨,我已看開,聽天由命。」
「我是說能辦,但……不太好辦!」
牧淵淡淡看向對方,眼中含著深意:「劍神大人莫非不理解?」
劍神愣住了。
「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