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走的這日,天公有點不作美,早上天還沒亮,就下起了大雪,一片片鵝毛似的雪片子被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打在人臉上跟刀刮一般,生疼生疼的。
上午八點多鐘,收購站大門外。
又混了頓早飯的王川望著慢騰騰駛來的班車,對前來送他的安陽說道:「車來了,趕緊回去吧,最多三天,我再過來,用給你帶點啥不?」
「我現在啥也不缺,就缺個娘們,你看著要是有漂亮的,給我綁一個過來。」安陽笑嘻嘻的將手伸進懷中,拿出一個信封塞進他手上,道:「你回去收糧要本錢,我這上班沒多久,就攢下這一百多塊,就都支援給你吧,怎麼樣?你爹我夠意思吧?」
「嘖,你看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王川接過信封,咂了咂嘴,面露難色。
「艹,咱哥們這關係,你不好意思個雞毛啊,快收著吧。」安陽以為他不好意思收錢,直接拿過信封塞進他兜里。
「那……那這個還你吧。」王川有些不舍地伸手入懷,掏出半條老巴奪煙遞過去。
「我草擬大爺啊!」安陽頓時瞪大眼,劈手奪過那半條煙:「你特麼啥時候偷的?」
「誒誒!注意點言辭,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偷呢?拿,我拿的。」王川義正辭嚴。
「去你奶奶個腿兒的,你還偷啥了?趕緊給我交出來。」安陽咬牙切齒地撲了上去,在他身上翻了翻,很快就掏出一瓶桃罐頭,半斤大白兔奶糖,半包哈爾濱煙。
「半盒煙你也偷?你特麼鬼子進村啊!」他沒好氣地又將這些東西重新塞回現在日子比較緊吧的兄弟懷裡。
「家裡窮,沒辦法,只能打打你這個土財主了。」王川笑嘻嘻地將東西重新裝好,見客車也過來了,揮揮手轉身離去:「走了,回頭記著買點山楂罐頭,我不愛吃黃桃的。」
「滾滾滾,要飯還嫌餿!我特麼回頭就給你下耗子藥!」
在安陽的笑罵聲中,王川大步流星地走向剛剛停穩的班車。
許是下雪的緣故,車上人不多,有不少空座,他找了個離車門遠一些的地方坐下後,車子就動了起來。
王川轉頭望向窗外安陽的背影,摸了摸胸口輕薄的信封,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感激之情。
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是我親生的兄弟!
……
……
「這破天兒!」
王川到縣城時,天上依舊下著雪,雖然比早上的時候小了些,但風還是很大,他忙豎起棉襖衣領將臉遮起來,又用力跺了跺凍僵了的腳掌,隨即頂著風雪,抬步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路面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厚厚積雪,趕往百貨大樓,想去那邊瞧瞧王軒今天來沒來擺攤。
路不好走,風雪也大,他走了快二十分鐘才到地方,倒不是他捨不得坐公交,是這時候他們縣壓根就沒這玩意兒,人們出行要麼靠兩腿,要麼騎自行車。
別看下雪,今天市場上擺攤的人依舊很多,路兩旁幾乎被占滿了,他在裡頭踅摸了一下,很快就在離著百貨大樓不遠的一個攤位上發現了王軒。
「大哥。」
「嘿,你小子可真會趕時候,我剛要收攤你就找來了。」正在捆麻袋的王軒忙對他招了招手:「趕緊來搭把手。」
「來了。」王川立即湊上前,幫著將攤位上的幾個麻袋捆上,扛上後面的馬車,隨後去集市上買了兩斤凍梨,哥倆就架著馬車離開了。
今天車上就他們哥倆,貨也不多,王軒一路快馬加鞭,一個小時就回到了趙家屯。
在家門口下車後,王川揮揮手跟大哥道了個別,拎著可憐巴巴的兩斤凍梨小跑進院兒。
「吱呀!」
來到屋裡,霎時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他抓緊拿起放在門口的笤帚掃了掃粘在鞋面上的雪沫,不然等會雪化了,這鞋就得濕掉。
「回來啦,兒砸!」
李家鳳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見狀忙回屋拿來雞毛撣子,幫兒子清理衣服上的雪沫,並關心道:「工作的事兒咋樣了?」
「不咋順利,找了好幾個同學,都說讓我先回來等消息,我估計懸。」王川搖了搖頭,壓根就沒打算跟家裡說要去收糧的事情。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爹老媽了,他們都是本本分分的老農,若是跟他們交代自己要去做收糧的買賣,倆人肯定會瞻前顧後,極力反對。
所以只能暫時先瞞著點,等事成之後再交代也不遲。
到時候真金白銀擺在面前,勝過一切言語。
李家鳳聽後不由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就把心思藏了起來,笑著伸手接過兒子手裡的凍梨,安慰道:「沒事兒,找不著才正常呢,這時候的工作多難找啊,趕緊進屋暖和暖和吧。」
「唉。」
王川抬步與老娘走進西屋後,將塞在棉襖里的那瓶罐頭跟半斤奶糖拿了出來,道:「這是我同學給我的。」
「你這求人辦事,咋還往回拿東西呢?」李家鳳詫異地接過來,挑挑眉道:「還都不便宜呢。」
「他非得給,盛情難卻。」王川信口胡扯了句,脫掉身上價值一百多塊的棉襖,小心翼翼地將其掛在釘在土牆上的洋釘上,而後從兜里掏出花剩下的錢跟昨天給人打下手賺的一塊遞給老娘:「這是剩下的錢,你收著吧。」
「哎呀,出息了,還能剩錢回來呢。」李家鳳頗為意外地接過錢,她這兒子此前跟貔貅差不了多少,遞出去的錢就沒見他剩回來過。
她欣慰地將錢收好後,就把奶糖跟罐頭收進了炕琴里,打算留到過年時家裡來客人再拿出來,接著又拎著王川買回來的凍梨去外屋地找了個盆,用涼水泡上,準備等晚上拿出來吃。
王川這一路折騰得夠嗆,此時回到暖呼呼的屋裡,就開始有些犯困,在炕上躺了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被叫醒。
此時家裡人也都回來了,王永富也沒問兒子工作的事情,想來應該是李家鳳跟他說過了,吃過飯後,他又雷打不動地跑去小賣部看熱鬧了。
王川也緊隨著父親的屁股後頭出門,準備先去聯繫兩個幫手,然後明天就開始收糧。
關於這幫手,選擇得慎重,首要的條件就是嘴得嚴實,不然轉頭就將他要倒賣糧食的事情講出去,會給他的發財大計平添許多波折。
再有就是得有力氣。
收糧這活兒可不輕鬆,沒膀子力氣的話,做不來的。
至於人選,王川心裡倒是早有想法。
第一個肯定是他的好弟弟王森了。
這小子一身傻力氣沒地兒用,正好給他找個發泄的地方。
所以他從家裡出來後,就先去了離他們家不遠的二叔家。
他二叔一家現在也是借住在別人家裡,是一位與他們家同族的爺爺輩兒的親戚家,按輩分王川要叫二爺,雖然已經出了五服,但因為走動頻繁,關係也挺親。
王川到地方進屋坐了會兒,就把王森叫了出來,然後帶著他走向村西頭,自己一位發小的家。
王森晃著膀子跟在他身後,迎風冒雪的天氣里,他連帽子都沒戴,還一點都不覺得冷,這陽氣重的,女妖精見了都得躲。
他本以為王川要帶他去大爺爺家玩兒,走著走著見方向不對,趕緊問道:「咱幹啥去啊,哥。」
「有個能賺錢的好事找你,不過你現在先別問,回頭人齊了再跟你說。」王川交代了句,悶著頭快步往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