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三嬸約定好相親的事情後，王川又在她的請求下給她看了看新買的手錶，就再次拉著車出發，趕往下一家送錢。
等他轉一圈回到電井房，王永富他們已經開始挑次豆。
王川當即脫鞋上炕，挨著爺爺王才身邊坐下，跟著一塊忙活起來。
忙了一陣。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鄒雪頂著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兒走了進來，見王才在屋裡，忙打招呼：「二爺也在呢。」
「唉，你過來幹啥來了，小雪。」王才笑著問道。
「我來找王川的。」
鄒雪說著走向火炕，並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粗棉布包著的巴掌大的小包裹。
王超、王森幾個貨見狀對視一眼，無聲地怪笑起來。
王永富則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
王川一見那小包袱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笑著從炕上下來，問：「茶葉蛋試製好了？」
「嗯，我都是一步不差地按照你給的方子做的，自己吃著感覺挺好吃，你再幫我嘗嘗咋樣。」鄒雪打開小包裹，露出五個深棕色的茶葉蛋，滿臉忐忑地望著他。
「行，我嘗嘗。」
王川拿來一個剝開外殼，送到嘴邊一口咬了一半下來，眯著眼細細品鑑著。
味道很好，咸香溫潤，帶著一絲淡淡的茶香，蛋黃沙沙的，越嚼越香。
「不錯，沒有問題，可以直接賣了。」他咽下後笑著點點頭。
「唉，那我明天就去試試。」鄒雪頓時露出欣喜之色，想了想又忙徵詢道：「你覺得我這第一天做多少合適？」
「多做點沒事兒，現在天兒冷，賣不完也不怕壞，就是要注意別把雞蛋煮太久，不然容易過咸，另外你千萬別忘了去大隊開證明。」王川叮囑道。
「我記著呢，好了，你們忙吧，我得回去準備東西了，二爺，永富叔，我走了啊。」鄒雪將剩餘幾個雞蛋塞給他，就匆匆地離開了。
「唉，慢點，丫頭。」
「有功夫上家玩來。」
爺倆應了聲，就將目光看向王川。
「你這啥情況，兒子？她給你送這個什麼蛋幹啥？還有那什麼方子怎麼回事？」王永富不解地問道。
「你忘了啊，爸？前兩天她不是找我說想做買賣嘛，我就給她支了個招，讓她去賣茶葉蛋……」王川當即將詳細情況跟他們解釋了下，順手還把茶葉蛋給他老爹跟爺爺一人一個，剩下倆則丟給王森他們，讓他們自己分去。
「誒！這玩意兒還挺好吃的呢。」王才嘗了一口後挑挑眉，就關心道：「這買賣掙錢不？」
「也還行，一天掙個二十幾塊應該沒多大問題。」王川笑道。
「啥？！」
「奪少？！」
屋裡人全都吃驚不已，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你個敗家玩意兒，咱自己家人都窮得尿血了，你竟然把這麼好的一個買賣給一個外人！」王永富痛心疾首，抄起手邊的一個破笤帚疙瘩就要去抽他。
見此，平時很疼大孫子的王才都沒攔著，因為這小子確實該打。
「哎呀，你幹啥啊，爸，這茶葉蛋又沒啥秘方，南方那邊到處都是，有心人隨便嘗兩口就能學會，我說不說能咋地？」
王川急忙躲到王森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哭笑不得地道：「咱家人要是想干，挑攤子就去唄，哪怕火車站被鄒雪占了，不還有客運站、百貨公司這些地方嗎？上哪不能擺攤。」
一聽不是秘方，王永富才好受一些，放下笤帚疙瘩又疑惑地看向兒子，道：「那你咋知道這玩意兒的？你又沒去過南方。」
「我在一個同家學的，他爸是大貨司機，有一回去南方，跟人學了這個方子回來，沒事自己在家做著吃，正巧我上他家溜達的時候遇見一回，當時覺得挺好吃，就順便也把方子要了過來。」王川眼都不眨地扯著謊。
「吧嗒。」
王才聽後點了一鍋旱菸，凝眉嘬了一口後，若有所思地道：「小川兒啊，你這買賣把握不？政府管不管啊？」
「管肯定會管的，不過只要在大隊那邊開好副業證明就沒事兒。」王川道。
王才點點頭沒說話，叼著菸袋鍋子悶頭撿了幾顆次豆後，突然起身從炕上下來，邊穿鞋邊道：「不行，我得找你大爺嘮嘮這茶葉蛋的事情，要是真沒啥問題，就問問家裡其他人願不願意干！一天二十多，不比種地強？」
說著，他便匆匆向外走去。
「你慢點，爺，路上滑。」
王川忙對爺爺叮囑了句，不過對他的想法卻並不怎麼看好。
他們這一支族人，基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農，種了一輩子地，打交道的也都是鄉里鄉親，憑的是人情、力氣過日子。
現在猛然間讓他們拋頭露面的擺攤吆喝，當人人看不起的個體戶，且不說他們能不能過得去心裡那道坎，能不能張開嘴都不一定。
他們這幾家人里，適合去做生意的，也就王軒跟王永文，可人家都有自己的營生，不一定願意幹這個。
「小川兒啊。」
王永富眼神幽幽的看向兒子，提醒道：「以後，你要是再有啥掙錢的主意，先緊著點自己家裡人，知道不知道？」
「唉，知道了，爸。」王川乖巧地點點頭。
邊上本還想問問自家能不能賣茶葉蛋的楊志春一聽這話，本來張開的嘴又閉上了，老老實實繼續幹活。
雖然他跟王川關係不一般，可說到底不是一個姓的，他怕自己貿然問出口後，引起王永富的不滿，別到時買賣沒做成，手上的活還給丟了。
王川卻留意到兄弟的模樣，當即笑問：「志春兒，這茶葉蛋的買賣其實也還不錯，雖然發不了啥大財，但也能衣食無憂，你回頭跟你家我嬸子研究研究，要是想干，我把方子給你。」
王永富聞言瞥了兒子一眼，沒說什麼，左右也不是啥獨門買賣，他自然沒必要攔著。
再說他也攔不住，他家那小敗家子兒跟楊志春好的都能穿一條褲子了，哪怕他現在攔著，回頭也得自己偷偷把方子給出去。
楊志春悄悄留意了下他的神色，見沒啥異樣，才點點頭應道：「誒，回頭我去問問。」
王超他們仨對此倒是沒啥想法。
首先，這個主他們做不了，另外，王超跟王洲的目標是去城裡工作，個體戶他們暫時還看不上，哪怕掙得錢多。
至於王森。
他也很有逼數，知道自己不是做買賣的料，真要賣茶葉蛋，估計都不夠他自己吃的。
於是接下來眾人也沒再提茶葉蛋的事，專心致志地繼續干起活。
等次豆快要挑完的時候，王才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一進屋就對他們吩咐道：「等會兒吃完飯，你們幾個都回家跟你們爸媽說一下，讓他們晚上都來我這，一塊商量商量茶葉蛋的事情，王川你去通知你大爺一聲。」
「好。」王川點點頭。
「知道了，二爺。」王超等人也連忙應聲。
王永富則關心道：「我大爺咋說的啊，爸？」
「他說這買賣沒啥問題，也是個好營生。」王才樂呵呵地走上前在炕沿上坐下，掏出菸袋給自己點了一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