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菸葉好，非常好，我很喜歡。」
見王川如此上道，而且給的禮物也遠超預期，劉德山樂得跟剛娶了高翠蘭的豬八戒似的，臉上的肥肉直顫悠。
「您滿意就好。」王川微微一笑，心裡卻是對這傢伙嗤之以鼻，這點玩意兒就能樂成這樣，老小子這輩子估計也沒啥大出息了。
「滿意，太滿意了。」
劉德山將破包小心翼翼放到身旁椅子上，並謹慎地將背帶壓在屁股底下，以防被誰順了去。
「來，劉站長，咱別干說啊，邊吃邊聊。」
王雙這時見王川給他使眼色，立即會意地拿來一瓶酒打開，倒了幾杯酒。
「好好。」劉德山伸手將酒杯接過來，又瞄了眼桌上的菜，才一臉滿意的看向王川笑道：「最近我總聽單位的同事們提起小王同志，大家都說你送的糧食質量很不錯，不僅乾淨，水分也低，基本都不用過篩，可是給我們省了不少麻煩。」
你聽說個粑粑……
王川對他這話一個字兒都沒信，不過這不耽誤他順杆爬，就見這貨立即一臉慚愧地道：「我們村集體這也是想為外貿大業添磚加瓦嘛，只可惜勢單力薄，另還全都是手工作業，哪怕天天頭拱地的干，也創造不了多大價值。」
「哎呦，你們村還一直在手工作業啊？這哪行啊，光靠手工一天才能創造多少價值。」劉德山露出意外模樣，裝的跟真事兒似的，隨即這貨就大手一揮，道：「這樣吧，正好站里有一批淘汰下來的機器，雖然舊了點，但也能用，等會兒咱吃完飯一起去看一看，想要什麼你只管開口，我半價處理給你們，只希望你們以後能多多為外貿大業做貢獻。」
「這可太感謝您了！」
王川心下頓時一喜，連忙端起酒杯示意道：「來，劉站長，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的支持。」
「客氣了，都是為了外貿事業嘛。」劉德山現學現用地扛起冠冕堂皇的大旗，端起酒杯跟他們幾個喝酒的碰了下。
眾人各自喝了一小口後，紛紛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席間話題不斷，不過都有點偏官方，聊的都是政策、形勢、工作性質等等，讓王森他們幾個都插不上嘴，只能坐在一邊聽著。
甚至連安陽都有點懵懵懂懂。
倒是王川，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入百多塊的帥氣老農，卻跟劉德山聊得有來有回。
這不僅讓王雙連連側目，他原本在擔心五弟年齡小應付不來劉德山這種老油子，沒成想這傢伙比老油子都油！
幾人邊吃邊聊，兩瓶酒不知不覺地就進了肚子。
劉德山酒量不咋地，半斤多酒就把他喝得頭重腳輕，迷迷糊糊的，可就算這樣了他都沒忘答應人家的事情，他抹抹嘴拿起破帆布包掛在脖子上，起身道：「今天還有工作，先就這樣吧，咱改天再接著喝，先去辦正事，走，王老弟，咱回收購站，我帶你去看看那些清糧機。」
「行，那過幾天我再弄兩瓶好酒，咱再聚。」王川當即欣然起身，招呼上一眾人迅速從招待所出來，坐車的坐車，騎車的騎車，一同趕往收購站。
拖拉機的車速不比自行車快多少，加之王雙還特意放慢了些車速，一行人幾乎是同時到達。
進院後，王川幾人先隨著劉德山來到站長辦公室。
「王老弟，你們自己找地方坐，我先把人叫來。」
劉德山說著抓起桌上內線電話，分別給庫房跟財務的負責人打了過去，等倆人趕了過來，便對他們講道：「我今天想了想，咱們換下來的那些設備雖然快報廢了，可也不是不能用，就這麼擱在庫里吃灰是對資源的極大浪費，不如將它們處理給其他單位，繼續發光發熱，你們覺得呢？」
倆人聽得一臉懵逼。
咋就快報廢了？
那都是七八成新的設備啊！
見他倆不說話，劉德山眼睛眯縫起來，露出一絲山大王的王霸之氣，語氣微微有些冷：「咋？你們有意見？」
「沒沒沒，站長您說得對。」
「沒問題，我沒意見。」
倆人慌忙搖頭，收購站這塊窮鄉僻壤的地方，天老大，地老二，站長就是老三，他們哪敢有什麼想法？
再說了，處理的又不是他們家東西，管他呢。
「那就好。」
劉德山滿意地笑了笑，面上再次變得一團和氣，隨即站起身，熱情地招呼上王川幾人一同出了房間，來到存放設備的倉庫外。
倉庫大門是兩扇厚重的大鐵門，庫房主管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後，抓著一扇齜牙咧嘴往外拽，使了老大力氣才勉強拽開一道縫隙。
「我來吧。」
王森嫌他太慢，上前抓住焊在大門上的鐵質門把手，也不見他怎麼用力，就把門給拉開了，讓庫房主管驚嘆連連。
倉庫裡面有些亂，各種工具、設備隨意擺放著，那幾台換下來的老式清糧機就擺在門口。
「你們過去看看吧，王老弟。」劉德山嫌裡頭灰太大，站在門口不願進去。
王川可不嫌棄，雙眼發光地湊到那幾台機器前，細緻上下觀瞧著，跟看光屁股美女似的，差點流口水。
這哪還是什麼機器啊，分明是他發家致富的階梯！
王雙幾人也跟著他一起檢查，最終一致相中了一台磨損程度最低的八成新的清糧機。
機器比一台電動三蹦子略大一些，也高不少，整體是一個刷墨綠色防鏽漆的薄鐵焊制鋼架，從上往下分為四部分。
最頂部是一個鐵質敞口的進料斗，帶一個小閘板，能控制糧食往下流的快慢，往下是雙層振動篩床，篩網可拆卸替換，上層粗篩，可過濾土塊、秸稈、大石子，下層細篩，用於過濾碎糧、沙土。
側方還有個可調節功率的離心風機，直接對著篩面吹，能吹走癟粒、浮塵等物。
最下面則是四個出料口，分別是淨糧出口、碎糧出口、大雜出口、塵土癟粒出風口。
整台機器的做工都很粗糙，功能也略顯簡單，可就是這麼個玩意兒，也得要批條、指標。
可想而知，此時華夏的工業基礎是多麼薄弱。
「就這個了，劉站長。」王川很是滿意地拍了拍結實的機身。
劉德山立即轉頭看財務負責人，問道：「老張，這機器值多少錢？」
老張略微估算了下，道：「五百塊錢應該沒問題。」
「那就二百吧，支持一下兄弟單位。」劉德山很是豪爽地道。
老張瞅瞅邊上的王川，臉皮抽搐了幾下，這特麼是哪門子的兄弟單位？
他坐鎮財務室，跟王川幾乎天天見，非常清楚，這孫子八成就是個掛靠村集體的個體戶。
況且就算不是掛靠，一個破村集體也是不配跟他們收購站論兄弟的。
不過既然站長說是，那就是吧。
「行，聽您的。」
「謝謝劉站長支持！」
王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現在有點喜歡這個大胖子了，且越看越覺得對方眉清目秀的。
講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