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開工
王川的姥姥家在董家村，距離趙家屯八九里地，不算太遠。
「嘎吱嘎吱~」
被冰雪掩埋的白茫茫的大地上，王瘸子叼著菸捲，悠然自得地駕駛著馬車沿著一條蓋著厚厚積雪的小路緩慢前行著，如果從天空俯瞰，像極了一顆在白紙上滾動的芝麻粒，充斥著孤寂的美感。
東北的天氣一直都特別應節氣。
今天恰好是立春，寒氣稍退，陽氣回升，天上那顆白刺刺的太陽也終於有點勁兒了。
「到了到了！」
正此時，裹得跟顆糯米糍似的王芳突然興奮地抬起手指向遠處一座已經漸漸有了些輪廓的小村落，露在外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幾分鐘後，馬車從村西頭進入董家村。
王川的大舅李海就住在村主街西頭第二家，於是馬車進村後他就讓王瘸子將車停下，先拿著年禮與家人去大舅家拜了下年，接著就叫上大舅一家一塊坐車前往他姥姥家。
到了地方，王瘸子就走了，約了下午三點準時過來接。
王川一家人在姥姥這坐了一會兒後，等到他大姨、二姨等幾家人都過來了，就趕緊拿
上帶來的年禮，開始挨家挨戶地去親戚家串門。
時間緊，親戚多，他們跟走馬觀花似的，到親戚家後也不敢多呆，抽根煙，喝口水，聊上兩句家常就要趕緊去下一家。
可就算這樣，他們也足足走了一上午時間，才走完所有親戚，回到姥姥家，王川的腿兒都被走細了。
王芳在後半程時更是直接放賴，說啥都不走了，非要老娘抱。
往年的這個時候，他們家最少也要在這邊走上三兩天親戚的，今年不同，他家明天就要開工收糧，之後基本也不會再有時間應付這些人情往來，所以只能將時間壓縮在這半天之中。
「哎呦，這過年不僅錢遭罪，這人也跟著遭罪啊。」
下午三點多，回程的路上，被表哥跟幾個姐夫灌了一肚子酒的王川迷迷糊糊的躺在馬車上，剛剛吐完的他望著頭頂白茫茫的天空，只覺得天旋地轉的。
一旁，王芳一臉擔憂地望著臉色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老哥，遲疑了一下後，戀戀不捨地從兜里掏出一塊姥姥給的水果糖，剝開糖紙揣進兜里，將糖塊送到王川嘴邊，道：「哥，吃塊糖吧。」
「沒白疼你。」王川欣慰地張開嘴將糖塊含住。
「算借你的哦，回去了你要還我一塊大白兔！」
「噗！滾一邊去！放高利貸放我頭上來了？」
王川趕緊側頭把糖塊吐掉，這窮鬼的玩意兒果然不能要啊！
「哎呀，你咋吐了呢！」王芳心急之下，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撿起粘在車沿上的糖球，上頭黏著些許塵土。
她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把糖球塞進嘴裡，用力嗦了幾口後，將帶著塵土的口水吐出去，便美滋滋地享用著變得乾淨的糖球。
動作非常熟練。
李家鳳兩口子見了也沒管，對於他們來講，浪費才是最大的罪過。
王川更不會管，也沒心思管，因為此時他又開始吐了。
「嘔~」
亮了幾口菜譜，他的感覺也好了不少，躺車上又緩了緩，車子就到了趙家屯。
少頃，王瘸子將他們一家人送到家。
王川剛從車上下來，就瞧見他家屋外站著十多個人，王森也在其中。
「回來啦！」
見他們終於回來，已經等了許久的人群立即騷亂起來，一小伙忙開口問道：「五叔，今天還放電視嗎？」
「肯定放啊。」昨天被特意提醒過的王永富笑眯眯地拿出鑰匙走上前，將房門打開，招呼著大夥進屋。
走在最後的王川雖然難受，但還是不忘對王瘸子邀請道：「強哥，進屋看會電視再回去唄。」
王瘸子也很想看看這個新鮮玩意兒，卻又實在是捨不得就這麼的把馬車拴在外頭，遲疑了下，道：「不滴了，我得把馬送回去。」
「那你送完馬再來唄，我給你留位置。」
「那行，我這就趕緊回去送。」
王瘸子聞言一喜，趕緊揮了下鞭子，趕著馬車回家。
王川也轉回身，晃晃悠悠地回到屋內。
此時電視機已經打開了，王森等一幫人占據了最好的觀看位置，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上面的節目，王永富在生爐子，李家鳳在燒炕。
「王森，你給強哥留個座。」
「啊，知道了。」
王川實在難受，進屋看了眼交代了一句後，轉頭就去了隔壁姑奶奶那屋。
家裡一天都沒人，屋裡冰涼梆硬的，他也不在乎，上炕拿出被褥鋪在炕上，外套一脫就趕緊鑽進被窩，蒙頭呼呼大睡。
期間，李家鳳過來瞧了眼，見沒啥問題，給他燒了炕，又給爐子生上火，就關上門出去了。
王川對此全然不知，一覺醒來就已經是第二天了。
次日五點多。
被渴醒了的王川哼哼唧唧的從被窩裡爬出來，昨天吐了好幾次的他此時只覺得嗓子眼都在冒煙。
他趕緊下地找來暖壺，打開蓋子倒了一杯，先淺嘗了一口，覺得不怎麼燙，趕緊一口乾掉，而後又接連喝了兩大杯，他才感覺嗓子好受了些。
喝完水回到炕上，睡意全無的他見已經五點半了，索性穿上衣裳，將被褥疊好收起來，又去將屋內爐子生起火。
等他忙活完，李家鳳也起了床，來到外屋地開始做早飯。
王川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幫老娘把火燒上後，想了想來到西屋，從立躺箱裡翻出前兩天寫對聯時用剩下的紅紙，用剪刀裁成巴掌大的小塊。
剛起床穿衣裳的王永富見了，不解問道：「幹啥呢你？」
「今天是今年第一天開工，給大家發個紅包，討個好彩頭，這在南方叫開工利是，寓意開工大吉，事事順利。」
「還有這個說法呢？你打算給多少啊？」
「一人給一塊就得了，就是圖個吉利。」
「啊，那行，整吧。」
王永富見也不算多，就沒管，套上衣服就出了房間，準備去茅房。
王川很快就裁剪好了紅紙，而後他又去找老娘要了些一塊錢，將其全部抱起來，王芳見了，非要拿一個，挨了一巴掌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