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楚言眼前的，是一片刺目的紅。
而越往遠處去，顏色就越深，漸變地成為了黑色。
至於剛剛在水中看到的黑色，其實也是濃到極致的紅。
鼻腔之中，此時湧進來的，是無比濃烈的腥氣。
「是血——」楚言望著遠處，喃喃說道。
目力所及，天地交接之處，就連天穹，都被鮮血染紅。
整個大地，此刻都彷佛是一塊吸飽了血水的海綿。
難以想像，到底要殺死多少人，才可以攢出如此多的鮮血。
「我這是在哪裡啊？」楚言有些狐疑地四下望了望。
隱隱約約之間，他感覺自己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此時，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
越是想不起來，楚言就越是覺得這件事很重要。
就在這個時候，天邊猛然產生一聲震動。
轟隆隆的巨響，由遠及近，彷佛萬馬奔騰，頓時就打斷了楚言的思緒。
他抬起頭來，驚訝地朝前方望去，立刻之間，瞳孔一縮。
楚言此刻清楚看到，地面從遠到近，彷佛是波浪一般起伏。
奔涌的地面，連連破碎、塌陷，河流的上游，眨眼功夫，就被擠壓得不見了蹤跡。
河水、血水，混合著碎石，洪流一般，涌了過來。
這種場景，看得楚言呼吸不禁一滯。
他是見過天心境修士出手的。
但天心境出手，也沒有這麼可怕的威力。
而就在楚言兀自驚嘆的時候，更可怕的一幕出現了。
天穹這個時候，也一下撕裂開來。
整個天幕，就猶如一張紙，咔嚓一聲，就被撕開。
隨著天穹撕裂，天空上的日月星辰，頓時齊齊爆炸，炸成齏粉。
每一顆星辰爆炸，都會在天空中形成一個黑洞。
立刻之間，無數的黑洞，在楚言的頭頂起起伏伏。
一片混沌中，世界彷佛末日到來，不斷沉淪。
在這種天地大災變中，楚言目前的力量，根本做不了什麼。
不過事實上，在經歷了最開始的震驚之後，楚殿下的心情，此時反而平靜了下來。
此時的場面，雖然是末日，但是卻也足以叫人震撼。
只是讓楚言驚嘆的景象，還遠遠沒有結束。
破碎的天穹深處，在這個時候，猛然伸出一條手臂。
這條手臂，難以形容它的巨大。
它就那麼肆無忌憚地，從遠處的天空深處擠了出來。
手臂表面，泛出青銅一般的光澤，同時也在燃燒著慘綠的熊熊大火。
一道道恐怖的紋路，在手臂上忽明忽暗。
彷佛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僅僅看上一眼，楚言就能感覺到一股災厄、毀滅、禍亂的味道油然而生。
這隻末日之手，此時朝著地面，狠狠一下，抓了下來。
手臂還沒有靠近，地面和沿途的虛空，就再也承受不住它的力量，連連破碎。
空間不斷奔踏、內陷，蠕動著變成吞噬一些的黑洞。
而大地更是大片大片地撕裂開來。
整個世界，在這條手臂面前，開始分崩離析。
「這力量……實在是太可怕了……這難道是真正仙人的戰鬥？」楚言的眸中，精芒爆閃。
恐懼、興奮、激動、慌張，種種情緒，此刻都混合在了一起。
他可以確定，天心境絕對達不到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算是天心境巔峰，恐怕都沒有那條手臂上一根手指的力量大。
紫府境的話，楚言估計也很難。
紫府再強，也不可能毀滅一個世界。
這麼說的話，或許只有比紫府境還要高的真仙境，甚至是更強大的境界實力，才可以做到。
剛剛感嘆完，楚言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他腳下的大地，原本就處於崩潰的邊緣。
此時再被這隻大手拍到的話，恐怕直接就會徹底炸碎。
而就在他腦中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猛然一聲，一聲長嘯，從遠處的大地上傳來。
這聲長嘯，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
頓時之間，就像是黎明到來，天邊現出第一抹白光一般。
事實上，此時天邊，也的確浮現出一抹白光。
下一刻，同樣一條手臂，如高峰山巒，拔地而起，化作擎天巨擘，迎著那熊熊燃燒的手臂而去。
這條手臂，通體爆發出金白色的光芒。
神聖、巍峨、浩大、宏偉、雄奇，叫人看上一眼，就不禁產生一種想要臣服，想要膜拜的感覺。
彷佛這就是人間之主，眾仙之王。
這一幕，看得楚言眼睛都瞪大了。
轟！
兩條手臂，一條破空而出，一條拔地而起，瞬息之間，在天地之間，巨龍一般猛烈相撞。
虛空頓時猶如鏡面一般破碎開來。
衝擊化作肉眼可見的巨浪，在一片爆炸產生的刺目光芒中，朝著周圍萬里、數十萬里、數百萬里衝擊開來。
所到之處，全部湮滅。
楚言的所在，幾乎是一瞬之間，也被捲入其中，被黑洞吞噬。
但是就在他被吞沒的剎那，楚言清楚看到，那條從天空探出的手臂，被齊根打斷，血灑長空，從半空無力地跌落下來。
「好慘烈，好壯觀，只是……這到底是誰的戰鬥？」
楚言的眸中，浮現一抹疑惑。
下一刻，四周湧來的黑暗，就如潮水一般，將他徹底吞噬，不見了蹤影。
整個世界，在這個時候，化成了濃墨一般的黑。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
這個世界，彷佛就是一片「無」。
今生、前世。
楚言都已經看到了記憶的畫面。
只是在今生的記憶中，他被地獄之門後的那位喚醒，所以知道自己在記憶的畫面里。
而剛剛所見，沒有人喚醒他，所以楚言並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見到的是什麼。
黑暗沉寂了不久後，代表著來生的光芒，在黑暗中陡然亮起。
就像是暗無天日的洞穴里，突然透進來了光一般。
這個光點，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溶解著周圍的黑暗，而變得越來越大。
光芒之後，已經可以嗅到陽光的溫暖，青草的芬芳。
但就在這個時候，倏的一聲，一道人影，在這黑暗中突然出現。
此刻出現的人影，是楚言的臉龐，楚言的身形。
但是他的眼神和氣質，都和楚言完全不同。
他是地獄之門的那位。
在前世的記憶中，他沒有現身喚醒楚言。
而在這段記憶結束之後，他在這一片黑暗中現出了身形。
此時此刻，他望著那越來越大的光斑，眸中的怒意緩緩凝聚起來。
下一刻，他嘴唇微張，吐出兩個字來：「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