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陳剛找到我，說鄭建偉請了玉龍觀的道士，準備半夜在工地里施法驅鬼，叫我一塊兒去看看。
我暗暗嘆了口氣，看來鄭建偉還是沒有把我的叮囑放在心上，他還是願意相信道士那一套。
反正我也閒著沒事，就答應跟去看看。
楊安心聽說以後，也非得跟著去，她說她就想看看那些道士是不是真的能抓到鬼。
我暗自好笑，要是真的有鬼那才怪了！
工地外面被圍了起來，除了施法的道士，不准其他人進入。
但是聽說今晚工地要驅鬼，好多工人都趕來看稀奇。
我們抵達工地的時候，圍牆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全都趴著牆頭看熱鬧，有人甚至還帶來了瓜子水果，就跟看戲似的。
足以見得那個年代，老百姓的娛樂方式是多麼的匱乏。
我們也占了個位置，騎坐在牆頭上。
陳剛遞給我一支煙，我順手接過，剛點上火，就聽有人興奮地喊：「開始了！開始了！安靜！」
圍觀的人群果真安靜下來，就看見一行八個道士，身穿道袍，手裡提著桃木劍，整整齊齊排成一列，緩慢步入工地中央。
有人低聲驚嘆：「不愧是玉龍觀的正規道士，氣勢就是不一樣。」
領頭的道士年紀稍大，估摸著五十上下，下巴留一小撮山羊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叼著香菸，問陳剛「玉龍觀」是不是很出名？
陳剛點點頭：「玉龍觀是莞城最有名的道觀，據說有上百年了，當地那些當官的，做生意的，都是玉龍觀的常客。」
頓了一下，陳剛又指著領頭的老道說：「鄭總這次肯定是花了大價錢，把林道長都請出來了，這個林道長可是玉龍觀的觀主！」
我微笑不語，叼著香菸繼續看那幾個道士施法。
只聽林道長大喝一聲：「時辰到，布陣！」
跟在後面的七人迅速散開，組成一個「北斗七星陣」。
林道長抓起一把黃符，往天上一甩，黃符在夜風的吹拂下，如蝴蝶般紛揚飄舞。
林道長挽了個劍花，姿勢瀟灑，舞劍的同時，嘴裡念念有詞：「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所在之處，萬神奉迎……」
拋開其他不說，光看這表演效果還是挺震撼的，不少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就這樣舞了約莫一刻鐘，突然，只聽林道長大喊一聲：「破！」
林道長反手一劍插在地上，就跟變戲法似的，一團流火從袖口裡滾出來，落在地上後，一分為四，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滾出去，一直滾入黑暗中，慢慢熄滅。
「好！」
整個工地外面爆發出鋪天蓋地的叫好聲，有些人甚至激動地大喊：「林道長，我要拜你為師！」
林道長收起桃木劍，另外七個道士也收劍歸隊，整齊地排成一列，在林道長的帶領下緩步離開工地。
驅鬼儀式正式結束，掌聲經久不息，好多人意猶未盡，久久不願離開，哪怕是在回去的路上，大家也在熱烈地討論林道長的神奇道法。
「小野，你啷個看？」陳剛問我。
「很精彩！」我說。
「怎麼叫精彩，又不是表演節目？」楊安心插嘴道。
我打了個哈哈：「這不是表演節目是什麼？」
隨即，我湊到楊安心面前：「你該不會真以為那是道法吧？」
楊安心愣了一下，可愛地反問：「那不是道法是什麼？」
我收起笑容：「這就是一場很精彩的真人秀而已！你們不會以為，就這樣舞幾下劍，就真的能驅鬼吧？」
「真人秀？啥子意思？」陳剛撓了撓腦袋，憨厚地問。
「這個林道長會點魔術，也會點戲法，就是不會道法！」我淡然一笑，模仿了一下他那個插劍的動作：「他最後放出的流火，不過是一種戲法技巧而已，你們還真把他當神仙了？」
楊安心柳眉一挑：「這你都知道？」
我笑了笑：「為什麼我說這是一場真人秀？因為那個林道長是個營銷高手，今晚的驅鬼儀式就是估計秀給你們看的！你們看了之後，是不是覺得他很厲害？是不是覺得玉龍觀很厲害？人們口口相傳，玉龍觀的口碑是不是快速傳播了出去？以後去求他們辦事的人是不是越來越多？他們掙的錢是不是越來越多？」
「你就這麼肯定？萬一人家不是為了錢呢？」楊安心反駁道。
「他們不掙錢，那麼大的道觀誰來養？你養嗎？」我笑著問楊安心。
楊安心冷哼一聲：「你做事，也不是純粹為了錢呀？」
我搖搖頭：「我不一樣，我是一個人，自由自在，想怎麼做都行。但道觀的性質類似於公司，開公司是要以營利為目的的，畢竟那麼多張嘴巴等著吃飯，他們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剛哥！」我拍了拍陳剛的肩膀：「今日過後，鄭總肯定會叫你們回去開工，但是你記住，事情沒有結束，危險也沒有解除，你自己當心點。」
陳剛咧嘴笑了笑，摸著頭上還纏著的紗布：「哈哈，我才不怕咧，小時候我太奶給我算過命，說我是齊天大聖的命！」
「齊天大聖的命是什麼命？」楊安心好奇地問。
「五指山都壓不死，命硬得很！」陳剛爽朗大笑。
楊安心右手撐著臉頰，食指輕輕敲打著太陽穴：「我一直有個問題，你說齊天大聖被壓在那五指山下，吃喝還勉強能夠解決，但他撒尿拉屎是怎麼解決的呢？」
我和陳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對於這個問題，我們誰也回答不上來。
「啊哈！」
楊安心突然一拍手掌，睿智的眼珠子連轉三圈，像是靈光乍現般：「我想到了，他肯定是自我消化，吃下去拉出來，拉出來吃下去，反反覆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生態循環系統，所以才能堅持五百年……」
「嘔！」
我和陳剛忍不住一陣陣反胃，這小妮子的腦殼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