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小黑四人各自遞上一支煙,告訴他們,務必要趕在天亮之前,把埋在地下的四十九根白骨樁全部挖出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得有些猶豫。
啪!
我上前一步,主動給小黑點上火:「怎麼?四個大男人,不會害怕幾塊死人骨頭吧?」
小黑吸了口煙,搖頭否認:「咋個可能?我們幾個從小在農村里長大,到處都是墳堆堆,死人骨頭見得多了,有啥子好怕的?」
「那你們在怕什麼?」
「不是……我們沒有怕……」小黑吐出一口煙,抿了抿嘴唇:「就是……就是這東西太晦氣了,我們心頭有點兒擔心,會不會有啥子後遺症?」
其他幾人點點頭,他們都跟小黑是一個想法。
我笑了笑,把火機收入褲兜:「不用擔心,白天的時候,白骨樁的陰煞之氣就已經被我解決了,現在就是純粹的骨頭樁子而已,你們直接用鐵鍬敲碎都可以,然後把碎骨堆到工地中央,一把火燒了就沒事了。」
「真的?」小黑將信將疑地抬起頭。
我沒過多解釋,直接摸出幾張老人頭,給他們一人發了兩張。
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是這個世界亘古不變的道理。
「哥幾個,幹活!」
小黑接過錢,膽子瞬間就肥了起來,扛起鐵鍬就走了。
「你可真是大方!」楊安心說。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她是在誇我還是在揶揄我。
我和楊安心來到工地大門口,大門口有幾個鐵皮房,那裡就是保安室。
還沒走到保安室呢,就看見陳剛神色慌張,踉蹌著從保安室里跑出來,由於太過緊張,竟還摔了一跤,摔得滿嘴是泥。
「剛哥,咋啦?」
看見陳剛這副模樣,我猜到保安室里可能出事了。
「死……死人了……」
陳剛臉色鐵青,從地上爬起來,整個人猶如驚弓之鳥,抖個不停。
「鄭總把杜洪亮殺啦?」楊安心驚訝地問。
「不是……」
陳剛擺擺手,艱澀地咽了口唾沫:「鄭總沒有殺人……杜洪亮死了……我們剛走進保安室,就看見了杜洪亮的屍體……」
杜洪亮死了?!
我和楊安心同時一驚。
目前來講,杜洪亮是最大的嫌疑人,但現在,嫌疑人居然死了,那豈不是死無對證了嗎?
我急忙走進保安室,鄭建偉僵硬地站在保安室門口,仰著腦袋,看著上方屋頂。
我也跟著抬頭上望,只見保安室的房梁中央,赫然掛著杜洪亮的屍體。
杜洪亮本就容貌醜陋,吊死的模樣更是嚇人,第一眼看去,我的心裡都打了個冷突。
「啊——鬼啊——」
楊安心跟著走到門口,立馬觸電般彈了出去。
我強忍著噁心走進去,來到杜洪亮的屍體下方。
屍體表面還沒有出現屍斑,死亡的時間並不長,很可能是入夜之後才死的。
房樑上掛著一條老舊的麻繩,從現場來看,杜洪亮像是上吊自殺的。
「他為什麼要自殺?」
鄭建偉拽著鋼棍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我勾起手指,輕輕敲打著腦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知道我們會查到他的頭上,所以畏罪自殺。」
「他完全有時間逃跑的,怎麼會自殺呢?」鄭建偉憤怒地扔掉鋼棍,雙手叉腰:「媽的!」
嫌疑人死了,鄭建偉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沒法查清真相了。
「小野,你來看!」
陳剛在保安室里打開了一個柜子,柜子裡面放著一個工具箱。
打開箱子,裡面全都是木匠的工具,銼刀、電鑽、量尺等等。
「沒想到杜洪亮還是個木工,看樣子這工地上的厭勝局,還真是他龜兒子搞出來的!」陳剛生氣地對著杜洪亮的屍體吐了口唾沫。
事情到這裡,好像一切都已經水落石出了。
杜洪亮就是藏在背後的真兇,他利用保安隊長的職務之便,半夜在工地上偷偷布下厭勝局,製造一連串詭事,差點逼死鄭建偉。
我開始破陣之後,杜洪亮知道我們很快就會查到他頭上,所以畏罪自殺。
留在保安室柜子里的木工箱,也證明了杜洪亮的兇手身份。
推斷看起來很順利,沒有任何破綻,但我總覺得怪怪的,有幾個問題還是沒有徹底弄清楚。
杜洪亮為什麼要做局害鄭建偉?
他倆並無過節,按理說,鄭建偉還很照顧杜洪亮,讓一個有殘疾的人來工地上班,杜洪亮為什麼要對自己的恩人下手?
還有,如果杜洪亮是布局之人,那他布局之後完全可以逃走,甚至離開莞城,根本用不著自殺啊!
更令人難以理解的是,這麼精明的杜洪亮,為什麼還要留下木工箱「指證」自己?
很快,警局來人了,法醫也來了,經過初步鑑定,杜洪亮還真是上吊自殺。
「小伙子,來幫幫忙!」
一個警官模樣的人叫我過去,幫著一起把杜洪亮的屍體抬下來。
忙了半宿,杜洪亮的屍體終於被拖走了。
陳剛滿臉疲倦地伸了個懶腰:「終於殺割(結束)了,好幾天沒有睡過好覺了。」
「杜洪亮不是兇手!」
看著漸漸遠去的警燈,我背手站在門口,冷冷說。
陳剛的雙手僵硬地停在空中:「啥子意思?杜洪亮不是兇手?警方不都說他是自殺的嗎?」
鄭建偉臉色一變,扶了扶眼鏡,快步走到我面前,神情激動:「陳大師,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麼?」
我收回目光,面沉如水:「剛才我去幫忙搬屍體的時候,摸到了杜洪亮的手,他的手上沒有木匠的那種老繭,他不是木匠!」
停頓了一下,我又轉過頭,很肯定地說:「杜洪亮不是木匠,不懂厭勝術,做出『四九斷脈局』的人,不是他!」
「杜洪亮不是木匠?!」
陳剛指著柜子,滿臉詫異:「這裡不是有個木工箱子嗎?他要不是木匠,啷個有木工箱?」
「誰告訴你這個木工箱就一定是杜洪亮的?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故意放在這裡,栽贓給他的呢?」我反問道。
陳剛撓了撓腦袋:「是哦,確實有這種可能。」
「杜洪亮如果不是兇手,那他為什麼會自殺呢?」楊安心走過來問。
我抬頭看著樑上,那裡還掛著杜洪亮自殺用的麻繩。
「杜洪亮如果不是自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