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眼睛一亮，當即拔劍出鞘。
劍身出鞘的一瞬間，寒光一閃，陸明微微眯了眯眼。
這是一柄好劍，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古董寶劍，但絕對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好劍，價值不菲。
顧長風擺了個起手式，說道：「我練的是太極劍，講究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你幫我看看，哪裡不對。」
說罷，他緩緩演練起來。
劍走輕靈，動作連綿不絕，如行雲流水，一看就是下了幾十年苦功的。
一套劍法練完，顧長風收劍而立，微微氣喘。
「怎麼樣？」他問。
陸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顧老，您練的是劍招，不是劍道。」
顧長風一怔，「什麼意思？」
陸明用竹棍在地上輕輕一點，說道：「您剛才練劍的時候，我一直在看。」
「您的劍法很漂亮，每一招每一式都標準得挑不出毛病，但您太在意劍招了。」
聽到這裡，顧長風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什麼。
陸明接著道：「您的呼吸跟著劍走，眼神跟著劍尖走，心裡想著的是這一招要圓，那一招要連，對不對？」
顧長風點頭，「練劍不就是這樣嗎？」
「練劍是這樣，但劍道不是。」
陸明用竹棍在空氣中輕輕一划，說道，「劍道是心，心靜則劍穩，心空則劍靈，心無雜念則劍無破綻。」
「您剛才練劍的時候，心裡有勝負，有得失，想的多了，也就有了執念，這些執念，就是您劍法里的破綻。」
顧長風愣住了。
他練了五十年劍，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話。
所有人都誇他劍法好，誇他功夫深，他自己也一直引以為傲。
直到今天才被人點破。
他忽然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之感。
「陸小友，謝謝你，今天這一課，比我過去五十年學到的都多。」
顧長風閉目沉思片刻，又背著劍在原地渡了幾圈，突然恍然大悟般大笑起來，隨即又向陸明深深鞠了一躬。
陸明連忙扶住他，「顧老，您太多禮了。」
「得見高手風範，理應如此。」顧長風說道。
陸明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顧長風也不追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空來我家裡坐坐，老朽一定掃榻相候。」
陸明接過名片，上面只印了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連頭銜都沒有。
但那張名片的紙張極其考究，摸起來手感溫潤，像是特製的。
陸明看了一眼，就把名片收進口袋。
「好，有空一定去拜訪。」
顧長風哈哈一笑，拍了拍陸明的肩膀，「那就說定了。我這個人，最喜歡跟年輕人交朋友，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年輕人。」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劍道聊到武學，從武學聊到人生。
顧長風本以為陸明劍道如此高超，那麼在人生哲學上一定也有自己的建樹。
結果他失望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除了在劍術上頗有造詣之外，在其他方面簡直跟白痴沒什麼區別。
這讓他十分失望。
他哪裡知道陸明的這一身劍術都是憑空而來的。
正聊著，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公園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女孩走了下來。
女孩二十出頭的年紀，扎著高高的馬尾，穿一件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腳上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
這一身打扮，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大學生。
然而普通大學生可開不起保時捷。
「爺爺！」
女孩遠遠就看到了顧長風，小跑著過來，一把挽住老人的胳膊，「您怎麼又一個人跑出來練劍了？不是說好了等我一起的嗎？」
「誰讓你天天睡懶覺的？」
小女孩哼了一下，顯得十分不滿。
「顧老，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些事情，改天再登門拜訪。」
陸明覺得自己在這裡顯得十分多餘，連忙起身告辭。
顧長風意猶未盡，卻也不好強留，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言為定，老頭子在家等你。」
陸明點點頭，轉身朝公園外走去。
等他走遠了，一直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女孩才撇了撇嘴，一把挽住顧長風的胳膊，「爺爺，這人誰啊？我瞧你們兩個好像很熟的樣子，我怎麼不認識？」
「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顧長風望著陸明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有意思？」女孩哼了一聲，「該不會又是個騙子吧？。」
「哦？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20來歲正是睡懶覺的年紀，不可能起這麼早，更不可能跟一個比自己爺爺年紀還大的人相談甚歡。」
小女孩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
「爺爺，我跟你說，現在這種人可多了，專門盯著老年人下手，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其實就是想騙錢，您可千萬別被他忽悠了。」
顧長風被孫女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你呀，真不知道你的小腦袋瓜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睡懶覺啊？」
「那不然呢？」
女孩揉著額頭，嘟囔道，「學生正在發育，肯定要睡覺的，否則長不高，而那些公司牛馬天天被壓榨，一有時間肯定是要瘋狂補覺，絕對不可能起這麼早，所以我說這人一定有問題。」
「我告訴你，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顧長風收起笑容，語氣認真了幾分。
「他練劍時我一直在旁邊看，那種劍意，沒有幾十年浸潤是練不出來的。可他才多大？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劍道的領悟，已經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
女孩眨了眨眼睛，「有這麼厲害嗎？」
「比你想像的還要厲害。」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難道還能比爺爺您這個青幫龍頭更厲害？」
「你這丫頭……」
顧長風伸手揉了揉孫女的頭髮，「我算什麼龍頭？不過是個快入土的老頭子罷了。江湖這碗飯，吃一天算一天，有什麼好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