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皮箱放下了，轉過身正對著她。
「你學過這些？」
女人垂下手，沒有回答。
柳如霜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她走到林凡身旁，視線在女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隻老舊的皮箱上。
「鑑定中心到了。」
女人彎腰拎起箱子，朝兩人微微欠身。
「謝謝幫忙。」
她推門進去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柳如霜沒有動。
「她聞出了你身上的藥味。」
「嗯。」
「你自己都聞不到。」
「嗯。」
柳如霜收回目光。
「鑑定中心今天有蠱蟲檢材的覆核，警方請了外地的專家過來。」
林凡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你查一下，今天請來的專家裡，有沒有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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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霜沒有多問，拿出手機撥給辦案民警。
一分鐘後，她掛斷電話。
「有。姓沈，叫沈念卿。南方某研究所的，專攻寄生蟲與民間蠱術的交叉領域。」
「論文發過十幾篇，是這個方向最年輕的研究員。」
林凡將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她不該只是來做鑑定的。」
柳如霜偏過頭看他。
林凡把手伸到柳如霜面前。
「你聞。」
柳如霜低頭，鼻尖離他指尖不到兩厘米。
「什麼都沒有。」
「她站在一米開外就聞到了。」林凡把手收回來，「要麼她鼻子天賦異稟，要麼……她以前長期接觸過這種藥。」
柳如霜朝鑑定中心的門看了一眼。
「要不要等她出來？」
「等。」
……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鑑定中心的門開了兩次。第一次出來的是個中年男人，抱著文件夾，跟民警交代幾句就走了。
第二次，才是沈念卿。
她換掉了手套，皮箱沒有拎出來，只背了一個帆布包。
走出門時，她看見林凡和柳如霜還站在走廊上，腳步停頓了兩秒。
「還沒走？」
林凡靠著牆，站直身體。
「等你。」
沈念卿將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
「等我做什麼？」
「你剛才說，我身上有烏沉葉和銀丹草。」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能聞出來。」她直接點破。
「是。」
沈念卿低頭整理了一下包的拉鏈。
「走吧，這裡不方便說話。」
三人出了大樓，走到門口的綠化帶旁。柳如霜先坐到石台上，沒有搶著開口，將主動權留給林凡。
沈念卿站在樹蔭下。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你用這個藥，多久了？」
「從小到大。」
沈念卿將手抵在下巴上，安靜了幾秒。
「這兩味藥，單獨用，一個壓實火、一個引涼氣。配在一起，通常是用來維持純陽體質的平衡。」
林凡沒有接話。
她的判斷精準得嚇人。
「你怎麼知道是壓陽的？」
「我導師研究蠱術三十年，跑遍了西南和湘西的村寨。有一種人，體質極陽，在民間被稱為『火種』。他們的體溫偏高，掌心發燙，跟極陰體質正好相反。」
柳如霜的手腕動了一下。
沈念卿繼續往下說。
「養蠱的人，最喜歡用這種體質的人當藥引。但火種本身也需要控制，否則陽氣過旺，人會燒乾。最傳統的辦法，就是用烏沉葉加銀丹草，製成丸藥，長期服用。」
「你導師是誰？」
「姓方，叫方成序。」
林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沒有印象。
「你導師跟許文山，有沒有交集？」
沈念卿收回抵著下巴的手。
「你知道許文山？」
「他因為蠱術相關的案子被抓了。你來做的鑑定，正好是他的檢材。」
沈念卿看了他兩秒。
「你是當事人？」
柳如霜在旁邊插了一句。
「我是。」
沈念卿的視線轉向她。
「你就是柳如霜。」她的語氣很肯定。
柳如霜沒否認。
沈念卿將帆布包放到膝蓋上，拉開拉鏈，取出一隻文件袋。
「警方請我來做蠱蟲種屬鑑定。我看完了，檢材是噬冰蠱的母體殘片。」
「這種蠱，在野外幾乎已經不存在了。目前有記錄的案例，全國不超過五例。」
「你導師見過活的？」林凡追問。
「見過一次。」沈念卿將文件袋抱在胸前，「我跟他下村寨的時候，親手處理過一個宿主留下的遺體。」
「遺體？」
「那個宿主死了八年，皮下組織仍然保持著低溫。我導師取出殘留蠱體做了切片，發現蠱蟲死後，會在宿主經絡里留下一種結晶物質。」
林凡胸口那個位置，微微發沉。
「結晶有什麼影響？」
「短期沒有。長期堆積，會堵塞經絡，最終導致內臟功能衰竭。」
柳如霜攥緊了石台的邊緣。
沈念卿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反應，放低了聲音。
「子蠱被清除後，如果及時做了經絡封堵，結晶就不會繼續生長。」
「你怎麼知道我做過封堵？」柳如霜直接問。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極陽體質，你是宿主，你們有過接觸。那麼，用他的血來做封堵，是成功率最高的辦法。」
林凡朝柳如霜看了一眼，她沒有迴避。
「你的推斷很快。」
沈念卿將文件袋收回包里。
「做了八年這個方向，該見的都見過了。」
「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她抬頭看向林凡，「你身上的藥味太重了。」
「不是今天剛碰過瓶子留下的那種味道，是已經滲進皮膚里的味道。」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給出一個結論。
「只有長年累月服藥的人，毛孔才會散發出這種氣味。」
「至少十年。」
林凡沒有出聲，等同於默認。
「這藥，到底是誰給你配的？」
「我師父。」
沈念卿將帆布包重新拉好。
「你師父姓什麼？」
「周。」
她的手在拉鏈上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極短，但林凡捕捉到了。
「你認識？」
「不認識。」沈念卿把包掛回肩上，「我導師的田野筆記里，提過一個姓周的民間術士。他是為數不多能辨認噬冰蠱的人。」
「你導師在哪？」
「去年退休了，住在老家。」
「能聯繫上嗎？」
沈念卿猶豫了一下。
柳如霜站了起來。
「沈女士，這件事關係到一樁刑事案件，也關係到我的身體。如果你導師有相關信息，我希望儘快確認。」
沈念卿朝她點了下頭。
「我幫你問，但我不能替他做主。」
「可以。」
她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凡。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鑑定報告大概三天出。」
林凡接過來。
紙質名片，印刷很樸素，只有姓名、單位和一個手機號。
沈念卿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
「你那個藥，先別停。」
「為什麼？」
「吃了十幾年的東西，突然停掉，身體會反彈。等我回去查一下配方再說。」
她沒有再多留，快步走向停車場方向。
柳如霜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秒。
「她知道的，比她表現出來的多。」
「嗯。」
「你信她？」
「她要是許文山那邊的人，沒必要提醒我別停藥。」
柳如霜將名片從他手裡抽走，拍了張照存進手機。
「我查一下她的背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