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鎮子比林凡記憶中更破舊了。主街上的小賣部還在,門口多了一台自動售貨機,屏幕碎了一半。
林凡將車停在路邊,下來看了看周圍。
山路入口處豎著一塊生鏽的鐵牌子,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他小時候每次跟師父下山買東西,都從這條路走。
沈念卿從副駕駛下來,打量了一圈。
「就是這裡?」
「嗯。上山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腳程。」
「有車能開上去嗎?」
「只有一條土路,下過雨之後基本廢了。」
沈念卿看了看天。雲層壓得低,空氣濕漉漉的,八成昨晚剛下過。
「走吧。」
林凡從後備箱拿了急救包和水,給沈念卿分了一瓶。兩人沿著土路往上走。
走了二十分鐘,沈念卿的呼吸開始變重。她的體質擺在那裡,長途跋涉對她來說比普通人吃力得多。
「歇一下?」
「不用。繼續走。」
她將水瓶塞進袋子裡,加快了步子。
林凡沒再說什麼,放慢了自己的速度配合她。
山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空氣里有泥土和腐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林凡停住了。
路邊的灌木叢被人踩過。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印很新鮮,泥土還是濕的。
「有人上過山。」
沈念卿蹲下來看了看腳印。
「至少三個人。鞋底花紋不一樣。最大的那個腳印,四十四碼左右。」
林凡拿出手機拍了照,發給辦案民警。
「時間不會超過半天。」沈念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林凡將手機收好,繼續往上走。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
又走了四十分鐘。
師父的院子出現在山路盡頭。
院門開著。
林凡的腳步釘在原地。
從小到大,師父出門的時候,院門永遠是鎖著的。三把鎖,三個不同的型號,對應三把鑰匙。
現在,門板半敞著,右邊那扇門的合頁斷了,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
沈念卿拽住了他的袖子。
「別衝進去。」
林凡深吸一口氣,將急救包放在路邊。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成靜音。
兩人貼著牆根靠近院門。
林凡先探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被翻過了。師父種的草藥田全被人踩得稀爛,晾藥材的竹架子倒在地上,幾個陶罐摔碎在台階前面。
正屋的門也是開的。
屋裡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在翻東西。
林凡做了個手勢,讓沈念卿留在院門外面。
沈念卿搖頭。
他沒工夫跟她爭,壓著步子走進院門。繞過碎陶罐,從側面靠近正屋的窗戶。
窗紙破了一個洞。林凡從洞裡看進去。
屋裡兩個人。
一個穿灰色衛衣,棒球帽。
他認識這個人。小李在藥房拍的那張照片,灰色衛衣,棒球帽,側臉。同一個人。
另一個年紀大一些,五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撬棍,正在撬地板。
灰色衛衣的人站在旁邊放風,手裡攥著對講機。
「快點。老闆說天黑之前必須弄到。」
工裝外套的人罵了一句:「地板釘死了,下面還有一層石板。你以為挖地窖呢?」
地窖。
林凡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們已經找到地窖入口了。
林凡退回到院門口,壓著聲音跟沈念卿講了裡面的情況。
「兩個人。在撬地板,找地窖。」
「報警。」
「信號一格半。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沈念卿拿過他的手機看了一眼,將信號強度調出來。
「簡訊能發。電話懸。」
林凡編了一條簡訊發給辦案民警,把位置、人數、情況全寫了進去。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他鬆了一口氣。
「等警方上來至少要兩個小時。」沈念卿將手機還給他。
「等不了。他們正在撬石板,再過一會兒就到地窖了。」
「你要硬上?」
「我先把那個放風的引開。你在外面盯著,如果裡面那個撬開了地窖,你立刻給我發信號。」
「什麼信號?」
林凡彎腰撿起一塊碎陶罐片。
「往院子裡扔。」
沈念卿接過碎片握在手裡。
林凡活動了一下手腕,貼著牆根繞到了正屋的後門。後門沒鎖,他推開一條縫,側身進去。
裡面是灶房。鍋碗瓢盆全被掃到了地上。
他穿過灶房,到了正屋和灶房之間的隔牆。一道布帘子擋著。
布帘子那邊,撬棍「哐當」一聲砸在石板上。
「操,這石板下面還封了水泥。誰家地窖用水泥封的?」
「別廢話,繼續挖。對講機里老闆催了,說另一邊的人已經到半山腰了。」
另一邊的人。
山上不止這兩個。
林凡將這個信息記在腦子裡。他貼著隔牆,從布帘子縫隙看過去。
灰色衛衣的人背對著他,站在門口位置。對講機別在腰後的皮帶上。
距離三米。
林凡將呼吸調勻,踩著散落的碗碟邊緣無聲地靠過去。
兩米。
一米。
灰色衛衣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小趙,山下有一輛外地牌照的車停在路邊,你去查一下。」
灰色衛衣——小趙——伸手去拿對講機。
他的手剛碰到對講機,林凡從布帘子後面衝出來,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背後一擰,右手捂住他的嘴。
小趙悶哼一聲,本能地掙扎。但林凡的手勁不是普通保安水平,三秒鐘就把他摁在了牆上。
對講機掉在地上,還在響。
「小趙?小趙你聽到沒有?」
蹲在地上撬石板的工裝外套猛地回頭。
看見林凡,他愣了半秒,舉起撬棍就衝過來。
林凡將小趙往前一推,正好撞上揮棍的工裝外套。兩人一起摔在地上,撬棍飛了出去。
林凡一腳踩住撬棍,彎腰將工裝外套的衣領揪起來。
「誰讓你們來的?」
工裝外套滿臉是土,嘴裡罵罵咧咧的。
小趙從地上爬起來想跑,剛到門口就被一塊碎陶罐片砸中後腦勺。
不重,但夠疼。
沈念卿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第二塊碎片。
「再跑一步試試。」
小趙捂著後腦勺蹲了下去。
林凡將工裝外套的雙手反剪,用灶房裡找到的麻繩捆上。又將小趙摁在牆角,一併綁了。
對講機里的聲音還在叫:「小趙!回話!」
林凡拿起對講機,按住發送鍵。
「小趙忙著呢。有事找我說。」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出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緩慢。
「你是周長恩的徒弟?」
周長恩。
師父的名字。
林凡握緊了對講機。
「陸鼎安?」
對講機里的聲音停了兩秒。
「你上來吧。山頂的老樹下面。你師父在我這裡。」
沈念卿從院門口走進來,臉色發白。
對講機里的聲音又響了一次。
「只許你一個人上來。否則,我就把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