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林凡讓管家將柳如霜小時候的老照片翻出來。
管家從儲物間搬出兩大箱相冊，在前廳的桌上攤開。
柳如霜裹著毯子下了樓。沈念卿扶著她，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是達成了某種臨時停戰協議。
「找封井那年的。」柳如霜翻了幾本，抽出一張。
照片上，院子裡堆著磚頭和水泥袋。七八歲的柳如霜站在旁邊，手裡拎著一個布娃娃，表情有點緊張。
照片背景里有三個人。
兩個工人正往井口搬石板。第三個人站在遠處，側身，臉被樹影遮了大半。
但他的左手清楚地暴露在陽光下。
小指，少了半截。
林凡將照片翻過來。背面有管家用鉛筆標註的日期——柳如霜八歲那年。
二十年前。
跟吳先生推算的時間完全吻合。
「許文山。」柳如霜盯著照片裡那個側身的人影，聲音發乾。
「他在你家封井的時候就來過。」
「我爺爺請他來的？」
「得問你爺爺。」
柳如霜拿出手機，撥了老爺子的號。
響了六聲，接了。
「爺爺，二十年前家裡封廢井，是不是你請的許文山？」
電話那頭沉了好幾秒。
「……你怎麼知道的？」
「照片。我找到了。他來幹什麼？」
「當時你經常生病。許先生說院子裡的廢井影響風水，建議封掉。我就讓他安排人來處理了。」
「他有沒有往井裡放什麼東西？」
「放了一個……他說是『鎮宅器』。說埋在井壁里能保平安。我當時沒多想——」
「你當時沒多想？」柳如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讓一個養蠱的人在你孫女住的院子裡埋東西，你沒多想？」
「如霜，那時候誰知道他——」
「算了。」柳如霜掛了電話，將手機擱在桌上。
她轉頭看林凡。
「廢井裡的東西，能挖出來嗎？」
吳先生從後院進來，剛好聽到這句。
「技術上可以。但養蠱器如果處於活躍狀態，強行取出可能導致蠱氣外泄。方老師的建議是先做屏蔽處理，再開挖。」
「屏蔽需要什麼？」
「純陽之血。畫一個封禁陣在井口——」
「又是我的血。」林凡將照片放回相冊里。
吳先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很認真。
「林先生，你今天已經不適合再大量失血了。方老師說了，你至少需要休息十二個小時，等體內陽氣回充之後再做任何操作。」
「十二個小時。歸元子的血封只剩一個小時的效果了。」
「歸元子的事方老師也有安排。他讓我帶了一份臨時封存液。不如陽血好用，但能撐十二到十五個小時。」
吳先生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淺黃色的液體。
「這個直接滴在裂紋上就行。」
林凡接過玻璃瓶，打開鐵盒。歸元子表面的裂紋比四個小時前又多了幾條，但還沒有恢復擴展。
他將封存液滴了三滴上去。
暗紅色的外殼表面起了一層薄薄的釉面，裂紋被覆蓋住了。
「行了。十二個小時內不會再孵化。」吳先生拍了拍手。
林凡合上鐵盒。
「那十二個小時之後呢？」
「之後你得拿出一個方案。要麼用陽血持續壓制，要麼找到養蠱器把歸元蠱引進去。二選一。」
沈念卿在旁邊翻著手提袋裡方成序的手寫資料。
「方老師昨晚發了新的消息給我。關於養蠱器——他說第七冊手札里記載的養蠱器，本質上是一個『替身容器』。它模擬人體經絡的結構，讓蠱蟲誤認為是活人，自願進入其中。進去之後，器壁封閉，蠱蟲被永久困住。」
「但最後一步被我師父撕了。」
「對。激活養蠱器的最後一步，需要一種特殊材料。你師父說許文山猜錯了——不是冰蠶粉。但你師父昏過去之前沒來得及說是什麼。」
「所以現在有兩個養蠱器。一個是許文山根據錯誤抄本做的，埋在廢井底下。另一個——」
「另一個還不存在。」沈念卿將資料合上，「因為沒有人知道正確的最後一步。」
林凡靠在桌邊。
柳如霜、沈念卿、吳先生三個人都看著他。
管家端著熱粥從廚房出來，看到這陣勢，又退回去了。
手機響了。
辦案民警。
「林凡，有兩個消息。第一，許嘉成的行蹤查到了。他三天前離開江城，目的地是你老家那個鎮子。昨天下午返回江城。時間線跟山上那些灰色工裝出現的時間完全吻合。」
「第二個呢？」
「許文山四天前外出就醫期間，醫院那段空白監控我們調了周邊的卡口。拍到他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牌是假的。但車身側面有一個標誌——」
民警停了一下。
「『安和服務』。」
安和。
林凡將手機握緊。
「還有一個情況。今天凌晨，許文山在看守所里出現了異常。他的牢房溫度突然下降了八度。值班人員進去查看的時候，發現他的床鋪下面——」
民警的聲音壓得很低。
「結了一層霜。」
林凡慢慢放下手機。
沈念卿最先反應過來。
「許文山身上也有蠱？」
「他養了一輩子蠱，身上有殘留不奇怪。」林凡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
「不對。他養的是噬冰蠱。噬冰蠱的母體已經被警方收走了，子蠱從柳如霜身上清了。那看守所里結的霜——」
「是歸元蠱。」沈念卿的臉色徹底變了，「歸元子在孵化的同時，蠱氣會尋找所有跟它有過聯繫的宿主。許文山當年製作雙燈局，他本身就是蠱氣的源頭之一。歸元蠱在甦醒，它在找路——」
她沒說完。
手機又亮了。
王曉慧發來的。
凌晨六點二十。
「林凡，我換了酒店之後剛躺下，房間的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水霧。我擦掉之後，上面出現了一行字。」
「什麼字？」
王曉慧發來一張照片。
酒店窗戶的玻璃上，水霧凝結的字跡還沒完全消散。
「第二步。」
林凡盯著王曉慧發來的照片，腦子裡「還差三步」四個字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