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卯時集合,先跑
史萊克學院的清晨,比白燼想像中還要寒酸。
雞叫聲從村尾斷斷續續傳來,風裡混著泥土和濕草的味道。操場不大,地面坑坑窪窪,昨夜落了點雨,踩上去還帶著軟綿綿的潮意。
卯時剛到,戴沐白第一個走來。
他穿得乾淨利落,金髮隨意束在腦後,臉上看不出睏倦,那雙邪眸里卻藏著明顯的不服。
強者他見過不少。
但像白燼這樣,二十一歲就七環魂聖,第二魂環千年、第三魂環萬年的,他確實沒見過。
沒見過,不代表他就願意低頭。
唐三和小舞隨後趕到。唐三衣著樸素,神色平靜,像早就習慣了這種早起;小舞還揉著眼睛,嘴裡嘟囔個不停,看到白燼後才瞬間清醒了幾分。
朱竹清最後一個從陰影里走出。
她沒說話,身形卻穩得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刀。
寧榮榮和奧斯卡幾乎同時出現。
一個滿臉寫著不情願,一個哈欠連天明顯沒睡醒。
馬紅俊來得最熱鬧,邊小跑邊喊:「不是吧,天還沒亮呢!」
白燼坐在操場邊一塊石頭上,嘴裡叼著糖,身邊放著一袋從七寶琉璃宗帳上買來的早餐。
弗蘭德站在不遠處,推了推眼鏡,努力裝出一副只是路過的樣子。
「院長。」白燼頭也不回,「偷看要收費。」
弗蘭德乾咳一聲:「我是院長,關心學生訓練而已。」
「那就更該收費了。」
弗蘭德沉默片刻,乾脆假裝沒聽見。
寧榮榮看著簡陋的操場,皺眉問道:「我們到底要練什麼?」
「跑。」白燼答得乾脆。
眾人安靜了一瞬。
小舞眨了眨眼:「就……跑?」
「就跑。」
「不能用魂力?」馬紅俊立刻追問。
「可以用。」
馬紅俊明顯鬆了口氣。
白燼又淡淡補了一句:「但誰用魂技,誰加十圈。」
馬紅俊的臉瞬間垮了。
戴沐白皺眉道:「跑步能練什麼?」
白燼這才站起身。
他抬手一揮,操場四周的木樁上同時落下幾枚小石子。石子不大,卻都穩穩嵌在木樁頂端,像給這塊破操場臨時畫了個圈。
「練你們知道自己到底能撐多久。」
他語氣平淡。
「魂師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以為魂力還在,人就還能繼續打。可真到生死關頭,腿會軟,手會抖,呼吸會亂,腦子比身體先認輸。」
他看向戴沐白。
「你體魄強,習慣硬頂。」
戴沐白眼神微動。
白燼又看向小舞。
「你爆發快,但耐心差。」
小舞立刻不服:「我哪有!」
「現在就有。」
小舞:「……」
唐三站在一旁沒說話。
白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不用我說,自己心裡有數。」
唐三微微一怔。
他確實在聽,不只是聽白燼的話,也在觀察每個人聽到這些話後的反應。
寧榮榮抱著胳膊:「那我呢?」
「你先學會別把別人保護你當成理所當然。」
寧榮榮臉色一僵。
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被白燼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堵了回去。
這人甚至沒訓她,也沒生氣。
可偏偏就這一句,比什麼長篇大論都扎得准。
奧斯卡小聲問:「那我呢?」
「你先活到別人需要香腸的時候。」
奧斯卡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
馬紅俊舉手:「我呢?」
白燼認真看了他兩眼。
「你先少吃點。」
馬紅俊悲憤道:「這也算訓練?」
「算。」
「為什麼?」
「因為你跑不動。」
弗蘭德在旁邊沒忍住笑出聲。
馬紅俊回頭:「老師!」
弗蘭德立刻板起臉:「白先生說得有道理。」
「開始。」
白燼話音落下,第一圈就亂了套。
戴沐白沖在最前面,速度極快,像要把所有不服都踩進泥里。小舞緊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唐三一眼。唐三不快不慢,呼吸穩得驚人,藍銀草沒出現,手卻一直放在最順勢發力的位置。
朱竹清沉默地跟在側後方。
她不是最快的,卻像一抹貼著地面的影子,始終不浪費一絲多餘力氣。
寧榮榮只跑了兩圈就開始喘。
她從小養尊處優,輔助系魂師又不以體力見長。若在宗門裡,這時候早就有人勸她歇著了。
可這裡沒有。
白燼坐回石頭上,拆開早餐,慢條斯理地吃著。
寧榮榮看見他這副樣子,更氣了。
「你就這麼看著?」
「不然呢?」
「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
「是啊。」
白燼咬了口包子。
「所以你快摔倒的時候,我會扶一把。」
寧榮榮咬牙:「那我現在快死了!」
「放心,離死還早。」
小舞從旁邊跑過,差點笑岔氣。
唐三卻沒笑。
他看了一眼寧榮榮發白的臉色,又看了白燼一眼。白燼既沒阻止,也沒催促,只是坐在那裡,像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跑,還是停。
最後,寧榮榮還是繼續跑了下去。
腳步很亂,臉色很難看,眼眶都紅了,但她沒有停。
白燼看著她的背影,嘴角輕輕揚了揚。
「小公主第一天離家,勉強合格。」
弗蘭德聽見這話,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訓練一直持續到太陽升起。
操場上躺倒一片。
戴沐白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比剛來時沉了許多。朱竹清靠著木樁,一句話不說。小舞累得趴在唐三肩上,唐三額頭也有汗,卻依舊坐得筆直。
白燼站起身,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