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劃開手機聯繫人頁面:「蘇小姐,是您未婚夫。」
「不接。」蘇梵直截了當地說,「我跟他又不熟。」
「……啊?」莉娜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一臉錯愕。
賀笑棠雙手抱臂,意外地挑起半邊眉。
眾所周知,京城蘇家太女和港城傅家太子自訂婚以來,幾乎沒見過面,關係生疏得很。
可聽這對話怎麼感覺還挺熟的?
她大哥賀兆霆作為港島四大家族之一的掌權者,曾經也是蘇太女的未婚夫候選人,可惜最終遺憾敗選了。
至於落選的原因嘛,非常之簡單——
不符合蘇崇禮的女婿標準。
蘇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極寵蘇梵的。
她就相當於家裡的活祖宗。
當初蘇崇禮足足考察了傅明庭三個月,確定他各方面都沒有問題,才決定讓女兒跟傅家聯姻。
蘇家選女婿比古代皇帝選妃還要嚴格,要求條例的厚度遠勝牛津英漢大字典。
傅明庭能過關,確實是萬里挑一、命中注定的蘇梵先生。
蘇梵話雖這麼說,但最終還是沒為難莉娜,答應跟把她丟在港城的未婚夫通話。
她同賀笑棠道:「賀總,我接個電話,稍後再進包廂。」
「蘇小姐先忙,左轉第二個包廂就是。」
賀笑棠說完,優雅轉身,香雲紗裙擺掃過小腿,徒給莉娜留下一道姝艷華貴的背影。
莉娜推著輪椅走到安全的雅靜區域,給蘇梵戴上藍牙耳機後,才撥通電話。
蘇梵嗅著馨香撲鼻的氣味,單刀直入問:「你找我什麼事。」
電話那端的背景音嘈雜,依稀能分辨出杯盞碰撞的脆響和外語談笑聲,男人一貫鬆弛冷靜的嗓音混在其中。
「未婚妻查崗。」
話音落下,喧囂熱鬧的背景音頓時萬籟俱寂,只剩滋滋的電流嗬聲划過彼此的耳膜。
蘇梵腦袋緩慢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你水土不服嗎?」
怎麼到了國外就開始胡說八道。明明是他找她,哪兒是她查崗。
「關心我?」周津赫的嗓音漫不經心。
不知為什麼,也許是第六感作祟,蘇梵聽著他的聲音總覺得他不像個好人。
她忽略他的憑空捏造,「你找我有什麼事?」
「未婚夫找未婚妻還能有什麼事。」周津赫乾淨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酒杯杯口邊緣,慢悠悠道,「當然是給你送錢了小姐。」
蘇梵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阿煒告訴你了?」
周津赫點了根煙,銜在嘴裡,「要多少。」
「你有多少?」蘇梵反問。
「看來蘇小姐胃口不小,」周津赫說,「打算把整個國家買下來,自立登基為王?」
「……」
蘇梵也不是知他腦洞怎麼那麼大,乾脆帶著點破罐子破摔順勢而為:「對,我要買國家自己當皇帝,你錢夠嗎?」
周津赫語氣自然,「不夠能怎麼辦,努力工作賺錢上交給你唄。」
不遠處是觥籌交錯的上流社會宴會廳,悠揚動聽的小提琴演奏曲慢慢飄逸過來。
與男人富有磁性的聲線,伴隨著細微酥麻的電流,一同撫摸蘇梵的聽覺神經。
若即若離,像在她耳邊低語。
她有一瞬間恍惚,覺得自己像個逼良為娼的媽媽桑,要讓他下海掛牌賣身賺錢。
由於男人的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輕佻,所以蘇梵決定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大發慈悲放過良家貞男。
她抬手摁著左耳的藍牙耳機,壓低聲說:「我要史迪仔。」
周津赫靠著沙發,黑色襯衣扣子半開,就這麼在私人遊艇沉鬱明暗的光影里,眯著眼說:
「聲音這么小,地下黨接頭?」
蘇梵覺得他耳朵聾了,提高一丟丟音量:「我需要你給我買史迪仔。」
「什麼仔。」
「藍色的史迪仔玩偶。」蘇梵詳細描述,「肚子胖胖軟軟,豎著兩隻大耳朵,笑眯眯的,看著精神又可愛。」
語畢,耳畔倏爾響起一聲低笑。
蘇梵警覺:「你笑什麼?」
周津赫兩指夾著煙從唇間取下來,一把低倦磁沉的好嗓音:「怎麼不跟莉娜說?」
蘇大小姐雖然不把別人放在心上,但只要在乎的東西,占有欲就賊強。
怎麼可能讓別人碰她的陪睡玩偶。
至於電話里的未婚夫。
蘇梵想,既然兩人準備結婚,那他以後肯定也要陪她的玩偶睡覺。
提前碰一下也沒關係。
再者說,現階段是兩人互相了解彼此的機會,她坦然告知他,好觀察他的表現有沒有到她無法容忍的地步。
蘇梵收斂思緒,義正言辭道:「什麼都讓別人干,要你這個未婚夫有什麼用?」
「好。」沒用的未婚夫笑出聲,「我會努力做對未婚妻有用的人。」
不做對社會有用的人。
做對未婚妻有用的人。
停泊在德班港的私人遊艇上,幾個內陸港務集團的負責人聽得懂普通話,紛紛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港區周先生,言行舉止看著像個正常人,實際上就是個陰鬱病態的瘋子。
竟然有未婚妻?!
*
掛斷電話,蘇梵摘下兩邊藍牙耳機遞給莉娜,冷不丁說:「好生氣。」
「和先生聊得不愉快嗎。」莉娜收好手機和耳機。
「不是愉不愉快的事情。」
「那是什麼?」
「感覺他的聲音在電話里好像更好聽一些。」蘇梵撥弄著腕骨的智能手環,「以後都打電話好了,別線下見面了。」
網戀變網婚,柏拉圖聽見都要氣得掀翻棺材板爬出來。
莉娜沉默了一個世紀,重整旗鼓推著輪椅上的蘇小姐前往貴賓包廂。
離包廂還有幾米遠時,前方驀地傳來熱情洋溢的呼喊:「Vanya!」
鄧可珈的聲音,蘇梵只用了半秒鐘就辨認出來。
鄧可珈走過來,朝莉娜揚起下巴:「得啦,我來推她。你去助理休息室食蛋糕海鮮,飲杯茶。」
「鄧小姐。」莉娜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鄧可珈見她握著扶手沒松,一副誓死保衛蘇梵的樣子,半開玩笑地打趣:
「該不會傅生下了死命令,要你二十四小時盯著蘇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