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七舍。
月裊裊睜開眼睛。
宿舍里很安靜，昨晚打打鬧鬧的男孩們此刻都睡得很沉，偶爾能聽到細微的鼾聲，對面床鋪上，小舞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伸到了被子外面。
月裊裊輕輕坐起來，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去。
唐三的床鋪空著。
她微微一怔，隨即順著光線看向窗邊——
藍發少年盤膝坐在窗前，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雙眼微闔。晨光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在修煉。
月裊裊沒出聲，輕手輕腳地起床，簡單洗漱收拾好自己，然後重新坐回床邊。
她沒有再去睡回籠覺，也沒有吵醒任何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窗外的鳥叫聲斷斷續續，遠處隱約傳來學院裡早起學生的說話聲。陽光一點點移過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月裊裊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宿舍角落的桌邊，倒了一杯溫水，端回來放在自己床邊的矮凳上。
然後繼續等。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唐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睜開眼睛。
一睜眼，就對上一雙盛著月光的眼睛。
月裊裊正托著腮看他，見他醒來，彎了彎唇角：「醒了？」
唐三愣了一下。
晨光里，女孩月白色的頭髮鬆鬆地垂在肩側，淺色的眸子映著窗外的光，像是盛著一小片清晨的天空。她就那麼坐在那裡，仿佛已經等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醒的？」唐三的聲音帶著剛結束修煉時的一點沙啞。
「比你晚一點。」月裊裊端起矮凳上的水杯，遞到他面前，「喝水。」
唐三低頭看了看那杯水，又抬頭看她。
溫水，剛好入口的溫度。
「……謝謝。」他接過杯子，喝了兩口。
月裊裊等他喝完，伸出手：「手給我。」
唐三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下一瞬，一隻溫熱柔軟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唐三心跳漏了一拍。
月裊裊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閉上眼睛，掌心湧出溫潤的月光，緩緩滲入唐三體內。
唐三隻覺得一股暖流從交握的手掌湧入，順著經脈流淌，剛才修煉消耗的魂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片刻後，月裊裊睜開眼睛，鬆開手：「好了。」
唐三看著自己被鬆開的手，又看了看她，忍不住問：「你釋放魂技，不會消耗自己的魂力嗎？」
月裊裊點頭：「會，但消耗很少。第一魂技消耗的魂力，還沒有它恢復的多。」
唐三沉默了一會兒，認真道：「以後不用這樣了。」
月裊裊歪頭看他。
唐三解釋道：「我自己修煉就可以恢復魂力，你不用特意為我浪費魂力。」
月裊裊聽完，點了點頭。
唐三以為她聽進去了。
然後就聽她說：「我知道。」
「……」
「但我不聽。」
月裊裊直接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他了。
唐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女孩倔強的側臉，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照在她月白色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光。
唐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彎起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片刻後，他掀開被子下床。
「走吧，該上課了。」
月裊裊轉過頭，看著他收拾床鋪的背影，嘴角悄悄翹起來。
「嗯。」
上午的理論課結束得很快。諾丁學院的教學內容對月裊裊來說並不難，她前世好歹也是正經大學畢業的社畜，聽這些基礎魂師理論只覺得親切又懷念。
下課後，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出教室。
月裊裊快走兩步，追上前面那個藍發的身影。
「唐三。」
唐三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月裊裊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和他並排走：「下課後你有空嗎？」
「有。」唐三頓了頓，「怎麼了？」
「陪我去一趟圖書館，」月裊裊說，「我想查一些關於武魂修煉的資料。」
唐三點頭：「好。」
「還有一件事。」
「嗯？」
月裊裊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表情認真：「以後的修煉，我都陪你一起。」
唐三愣住了。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周圍的學生來來往往，說笑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但唐三隻覺得那些聲音都遠去了，只剩下面前女孩認真看著自己的樣子。
「你說……一起修煉？」他確認道。
月裊裊點頭：「對，我們一起上課，一起修煉，一起吃早飯午飯晚飯，一起回宿舍。」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唐三沉默了幾秒。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修煉，村里那些孩子看見他就躲，更不可能。
從來沒有人說過要陪他一起。
「怎麼？」月裊裊歪頭看他，「不願意？」
唐三回過神，垂下眼，聲音很輕：「……不是。」
月裊裊彎了彎唇角：「那就這麼定了。」
「我也要！」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兩人回頭，就見小舞氣鼓鼓地跑過來，雙手叉腰站在唐三面前：「小三，我也要陪你一起修煉！」
唐三：「……小三？」
小舞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你叫唐三，不叫小三叫什麼？」
唐三：「……」
月裊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小舞轉頭看向她，眼睛裡帶著一點挑釁的意味：「你說要陪小三修煉，那我也要！我也是小三的朋友！」
月裊裊平靜地點頭：「可以。」
小舞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你不反對？」小舞狐疑地看著她。
「為什麼要反對？」月裊裊反問，「你想陪他修煉，那就一起。三個人比兩個人熱鬧。」
小舞眨眨眼，忽然覺得這個月白色頭髮的女孩好像也沒那麼難相處。
「那說定了！」小舞一把拉住唐三的胳膊，「以後我們三個一起修煉，一起吃飯，一起玩！」
唐三被她拽得晃了晃，無奈道：「你先鬆開。」
小舞嘻嘻笑著鬆開手，又湊到月裊裊身邊，好奇地問：「你那個魂技好厲害啊，能教教我嗎？」
月裊裊看她一眼：「你是戰魂師，學不了輔助系魂技。」
「哦……」小舞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以後打架的時候你躲我後面，我保護你！」
月裊裊唇角微彎：「好。」
唐三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陽光落在她們身上，一個月白，一個粉紅，像是兩朵不同顏色的花。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陌生的感覺。
暖暖的，脹脹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生根發芽。
「走吧，」他開口打斷兩人的對話，「去圖書館。」
月裊裊和小舞同時轉頭看他，然後齊齊點頭。
「走！」
三人並肩走在諾丁學院的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遠處傳來其他學生的說笑聲，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唐三走在中間，左邊是嘰嘰喳喳的小舞，右邊是安安靜靜的月裊裊。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