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假
諾丁學院的時間過得很快。
春去夏來，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小舞第一個衝出教室，在走廊里蹦得老高。
「放假啦放假啦！」
唐三收拾著書本，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月裊裊站在他旁邊，幫他把散落的筆收進筆袋。
「小三！裊裊！」小舞又蹦回來，「放假你們去哪兒？」
唐三想了想：「回聖魂村，看看我爸。」
小舞點點頭，又看向月裊裊：「裊裊你呢？」
月裊裊動作頓了頓。
她？
她能去哪兒？
她哪有什麼家？也沒有什麼親人。
她垂下眼，聲音平靜：「我留在學院吧，反正宿舍也能住。」
唐三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下，女孩面色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唐三卻莫名覺得，她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什麼。
唐三開口，「裊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聖魂村？」
月裊裊愣了愣，抬眸看他。
唐三認真地說：「反正我家就我和我爸兩個人，多你一個不多，而且聖魂村雖然小，但風景挺好的，你————你可以去看看。」
小舞在旁邊眼睛一亮：「好主意！裊裊你跟小三去吧，我自己回家看我「弟弟」就行！」
月裊裊看著唐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她知道他是好意，知道是怕她一個人留在學院孤單。
「————好。」她彎了彎唇角，「那我跟你去。」
唐三也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嗯！」
聖魂村是個很小很小的村子，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只有幾十戶人家。
唐三帶著月裊裊走進村子時，夕陽正紅，田間有農夫收工回家，看見唐三都笑著打招呼。
「小三回來啦？」
「哎，這是誰家的小姑娘？長得真俊！」
唐三一一回應，腳步卻越來越快。
月裊裊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略帶急切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終於，兩人在一座簡陋的鐵匠鋪前停下。
唐三推開門：「爸爸，我回來了。」
屋裡很安靜，沒有人回應。
唐三愣了愣，走進去，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沒有人。
灶台冷著，床鋪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桌子上壓著一張紙。
唐三拿起那張紙，看了幾行，手微微顫抖起來。
月裊裊走到他身邊，輕聲問：「怎麼了？」
唐三沒說話，只是把紙遞給她。
月裊裊接過，低頭看去。
很簡單的幾行字，大意是唐昊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讓唐三自己照顧好自己，不用找他。
月裊裊抬起頭，看著唐三。
少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握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情緒。
她心裡一疼。
「唐三。」她輕聲喚他。
唐三沒動。
月裊裊想了想，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攥緊的拳頭。
那隻手僵了僵，然後慢慢鬆開，反握住她。
「我沒事。」唐三的聲音有些啞，「他————他經常這樣。」
月裊裊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就這麼站著，在落滿灰塵的鐵匠鋪里，過了很久，唐三抬起頭，扯出一個笑：「餓了吧？我去做飯。」
月裊裊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沒戳穿，只是點點頭：「我幫你。」
晚上的聖魂村格外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唐三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唐三，睡了嗎？」
唐三愣了愣，起身開門。
月裊裊站在門口，抱著一個枕頭，月白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睡不著，」她說，「想找你聊聊天。」
唐三側身讓她進來。
唐三點點頭：「嗯，從我記事起，他就經常喝酒，有時候一喝就是一整天，對我————
不怎麼管。」
月裊裊聽著，心裡酸酸的。
她上輩子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最知道沒有親人是什麼滋味。
「不過沒關係，」唐三忽然笑了笑，「我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而且有傑克爺爺，有老師，還有————」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月裊裊，月光下，女孩安靜的側臉美得不真實。
「還有你。」他輕聲說。
月裊裊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幾秒，唐三忽然開口：「裊裊，我能做你哥哥嗎？」
月裊裊愣住了。
唐三認真地看著她，眼睛裡盛滿了月光：「你沒有家，沒有親人，我現在也沒有了，我想————有一個家人。」
月裊裊的心猛地揪緊了，上輩子，她是孤兒，最大的願望就是有個家，有個親人。
現在，眼前這個少年說，想做她的家人。
她開心，但同時，心底又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她是魂獸，她的身份一旦暴露，會引來多少追殺？封號斗羅，那些她打不過的人————
她可以逃，可以躲，但唐三呢？他會因為她，陷入多大的危險？
月裊裊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唐三，如果有一天————有很多你打不過的人想殺我，你怎麼辦？」
唐三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誰要殺你？」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唐三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堅定，「誰都不能傷害你。」
月裊裊抬起頭，看著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不管是誰，」他一字一句地說，「不管我打不打得過，我都會保護你，一輩子。」
月裊裊的眼眶忽然濕了，她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種話。
「唐三————」
「所以，」唐三認真地看著她，「讓我做你的哥哥，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月裊裊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後，她彎起唇角，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卻比月光還要溫柔。
「好。」
唐三也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以後，我就是你哥哥了。」
月裊裊點點頭，心裡默默地說唐三，我也會保護你的。
用我的一切。
清晨。
月裊裊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天空還泛著淡淡的灰藍色，她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輕微響動，唐三已經起床了。
月裊裊彎了彎唇角，掀開被子起身。
推開門，果然看見唐三正在灶台前忙碌，他個子不高，站在灶台邊要微微踮腳才能看
清鍋里的情況，但動作卻很熟練，翻炒、調味，一氣呵成。
「醒了？」唐三回頭看她一眼，「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