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眯起眼睛,重新將目光投向馬紅俊。
他審視了許久,緩緩開口:「既然你說你是馬紅俊,那你的武魂肯定是邪火鳳凰吧?」
馬紅俊有些尷尬。
怎麼說呢?她的武魂之前確實是邪火鳳凰沒錯,但昨天晚上她進行武魂附體之後就發現了,她原本的邪火鳳凰武魂已經大變樣了。
與其說是邪火鳳凰,不如叫……黑鳳凰。
漆黑的羽毛覆蓋手臂,尾端燃燒著暗紫色的火焰,整個武魂散發出的氣息已經完全脫離了原本邪火鳳凰的範疇,變得更詭異、更幽深、更難以捉摸。
她現在的火焰,正是序列七「女巫」掌控的黑焰。
這種火焰只作用於有生命或含靈性的目標,對無生命的物體無效。
不僅能灼燒肉體,更能焚燒靈性,對低序列的非凡者都能造成劇痛,甚至影響靈體狀態。
她原本的邪火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像小火苗比火山。
但這些話她沒法直接說出來。
於是馬紅俊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呃……這個……」
弗蘭德看著她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他在這世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一個自稱是他弟子的人,連武魂都不敢展示,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小姑娘,」弗蘭德靠在椅背上,語氣淡了幾分,「既然你說你的武魂是邪火鳳凰,那就展示給我看看。展示完了,咱們再繼續往下說。」
馬紅俊咬了咬牙。
展示就展示。
她不再猶豫,沉心凝神,體內魂力運轉。
「武魂附體。」
漆黑的火焰從她的體內奔涌而出,纏繞在長發尾端,躍動著暗紫色的火苗。
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上浮現出細密的漆黑羽毛,層層疊疊,如同披上了夜色的羽衣。
兩圈黃色魂環從她腳下升起,緩慢旋轉。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冷冽而詭異的氣息,與剛才那個溫軟含笑的美少女判若兩人。
弗蘭德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著馬紅俊身上那漆黑的火焰和漆黑的羽毛,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緩緩開口:「……這明顯不是邪火鳳凰。」
「我知道。」馬紅俊收回了武魂,有些心虛地搓了搓手指,「這就是我要跟您解釋的地方。」
她把準備好的說辭又講了一遍。
「夢中遇神」、「神明賜予力量」、「重塑形體容納神力」、「武魂在神力影響下發生變異」。
這次她說得比昨天流暢多了,畢竟已經練過一遍。而且序列8「教唆者「帶來的天然親和力讓她的聲音自帶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不可辯駁的事實。
弗蘭德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不是普通的魂師。開辦史萊克學院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遠不止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神明的存在,他是相信的。
但是——
「你說你被神明眷顧了?」弗蘭德放下茶杯,目光裡帶著一絲古怪。
「你?馬紅俊?雖然天賦確實不錯,但要天天靠勾欄滅火才能活命的馬紅俊?」
馬紅俊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院長,咱能不提那些事了嗎?」
「我就是有些想不通,「弗蘭德靠在椅背上,「斗羅大陸上那麼多天才,那麼多根骨絕佳的年輕人,神明怎麼就偏偏看上你了?」
馬紅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林深在旁邊適時開口:「院長,神明選人的眼光,咱們凡人怎麼能理解呢?也許神明就喜歡……呃,有特點的。」
弗蘭德瞪了他一眼。
馬紅俊趁熱打鐵:「院長,你要是不信,你儘管問我。關於我在史萊克這幾年的經歷,你隨便問。我要是答不上來一句,你把我趕出去都行。」
弗蘭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行。」
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你來史萊克的第一天,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馬紅俊想都沒想:「你說,'小子,你這武魂雖然變異了但前途無量,跟著我好好干,以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然後你讓我去交學費。一百個金魂幣。」
弗蘭德眼皮跳了一下:「第二句話呢?「
「你說學費可以分期。」
「第三句話?」
「你說分期的話要加利息。」
弗蘭德的表情鬆動了幾分。
他又問:「你第一次邪火發作是什麼時候?在哪裡?你是怎麼解決的?」
馬紅俊臉一紅:「獲取第一魂環後沒幾天的晚上,在宿舍。我當時嚇壞了,跑去敲你的門。你嚇了一跳,然後帶著我去了一個勾欄。」
弗蘭德嘴角抽了抽。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弗蘭德又問了七八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刁鑽而具體,全是馬紅俊這些年在史萊克學院的細節。
馬紅俊全部答上了。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弗蘭德靠回椅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黑髮紅眸、美貌驚人的少女,又想起那個圓滾滾、油兮兮的胖子,兩種形象在他腦海里來回切換,讓他有點頭疼。
「……所以,」弗蘭德揉了揉太陽穴,「你真的是馬紅俊。」
「千真萬確。」
「變成女的了?」
「也是千真萬確。」
弗蘭德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你現在還有邪火嗎?」
馬紅俊愣住了。
她穿越回來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晚上,先是和林深打了一架,然後又解釋身份解釋了大半夜,根本沒來得及好好研究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態。
邪火?
馬紅俊嘗試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流動。
那股從武魂深處傳來的,曾經每隔幾天就會燒灼她全身,逼得她不得不往勾欄跑的感覺——
好像……沒有了?
又好像……還有?
馬紅俊皺了皺眉,認真地感受了片刻,然後抬頭看向弗蘭德,有些不確定地說:「我……也不太清楚。」
弗蘭德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