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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砸錢

2026-09-25 17:27:41 作者: 溪橋錦月

  第一回合,沒成事。

  沈晏清回去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自己太心急。

  鄉下丫頭,見了生人害羞,不敢說話,也正常。

  他決定換一條路子。

  第二天,他讓人送了一匹綢緞到孟嬌兒院裡。

  上好的杭羅,月白色,輕薄得像一層霧。

  青禾捧著綢緞,眼睛都亮了:「姐姐你看!好漂亮的料子!二爺送來的!」

  孟嬌兒看了一眼。

  「二少爺嗎?侯爺的弟弟?親的嗎?」

  青禾抬頭看說:「姐姐你不知道嗎?昨天二爺沒說嗎?」

  孟嬌兒回憶了一下

  【他說了嗎?好像沒有,他幹嘛送料子?】

  【有詐?】

  「退回去。」

  青禾傻了:「退、退回去?」

  「嗯。我跟二爺不熟,不能收他的東西。」

  青禾只好把綢緞送了回去。

  沈晏清收到退回的綢緞,不怒反笑。

  「鄉下丫頭,黃金總能迷她眼吧!」

  第三天,他送了一套赤金頭面。

  

  金鐲子,金耳環,金簪子,金戒指,一整套,沉甸甸的。

  青禾捧著盒子,手都在抖:「姐姐,這個、這個好值錢……」

  孟嬌兒看了一眼。

  「退回去。」

  「可是......」

  「退回去,這二少爺心術不正!」

  青禾心想【我們二少爺最是正人君子,怎麼就心術不正啦?】

  青禾又送回去了。

  沈晏清這回沒笑。

  他看著退回的金頭面,若有所思。

  第四天,他換了個策略。

  不送東西了,改送人。

  他讓周嬤嬤把孟嬌兒身邊的小丫鬟青禾調走,換了一個自己的心腹丫鬟過去。

  那丫鬟叫如意,長得比青禾好看,嘴也更甜。

  如意到了孟嬌兒身邊,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幫她幹活,陪她說話,一副掏心掏肺的樣子。

  孟嬌兒對她客客氣氣的,但也不親近。

  如意想套她的話,問她為什麼來侯府,家裡還有什麼人,有沒有許過人家。

  孟嬌兒都答了,但答得很簡短,像是背課文。

  如意問她:「姐姐有沒有想過,以後出了侯府要做什麼?」

  孟嬌兒沉默了一會兒。

  「攢夠了錢,回家。」

  「回家做什麼?」

  「成親。」

  如意眼睛一亮:「姐姐有相好的?」

  孟嬌兒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擇菜。

  如意又問:「他是做什麼的?」

  孟嬌兒還是不答。

  如意再問,她就說:「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說這些沒用。」

  如意回去跟沈晏清匯報的時候,把這幾句話學了一遍。

  沈晏清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成親?她有相好的。」

  「周嬤嬤告訴我她的相好有可能是窮秀才。」

  他笑了一聲,但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漫不經心的,這次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一個鄉下窮秀才?」

  如意說:「她沒明說,但聽那個意思,八九不離十。」

  沈晏清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那就更好辦了。」

  第五天,沈晏清親自去了孟嬌兒的院子。

  這回他沒穿錦袍,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衫,看著像個溫潤的書生。

  他到的時候,孟嬌兒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她踮著腳往繩子上搭被單,夠不著,跳了一下,還是差一點。


  沈晏清走過去,伸手幫她把被單搭了上去。

  孟嬌兒回頭,看見是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二爺。」

  「叫我晏清就行。」

  他笑了笑,那個笑容溫溫和和的,跟之前不一樣,

  「被單太高了,你應該叫個丫鬟幫你。」

  「丫鬟有事出去了。」

  「那你叫我啊!我正好路過。」

  孟嬌兒沒接話,往後退了一步,跟他拉開距離。

  沈晏清假裝沒注意到,在石桌旁坐下來。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我知道你簽了契,賣身給侯府。但你知不知道,你簽的是什麼契?」

  「知道,賣身契呀。」

  「不。」

  沈晏清故作深沉的搖搖頭,

  「你簽的不是普通的賣身契,你簽的是『藥引契』。」

  孟嬌兒不明白。

  「藥引契的意思是,你不是丫鬟,不是下人,你是侯爺的藥。」

  「你的身子、你的奶水、你的時間、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屬於侯爺和侯府。」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侯爺好了,你就在。侯爺不好了......」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孟嬌兒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咋聽很嚇人,回味一下,就自動總結出眼前這二爺是個壞東西,他想她走嗎?】

  孟嬌兒脫口而出:「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走?」

  「不。」

  沈晏清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我是想給你另一條路。」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石桌上。

  孟嬌兒看了一眼。

  一千兩。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一千兩。」

  沈晏清的聲音很輕,像是哄小孩,

  「夠你回家成親,夠你那個相好的讀書、買官、你還能做個官太太,一輩子衣食無憂。」

  孟嬌兒看著那張銀票,沒有說話。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離開侯府。」

  孟嬌兒抬起頭,看著他。

  她篤定:【這二爺,就是個壞人,八成想謀奪家產,他想侯爺早點死,他就早點繼承侯府,真不是個東西!】

  「我自己走?」

  「對。你自己走。就說你不願意了,不想幹了。侯府不會為難你。」

  「那契呢?」

  「契的事我來處理。」

  孟嬌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把銀票推了回去。

  「二爺,我不能走。」

  「為什麼?」

  「我簽了契,拿了定錢。那些定錢,我已經托人送回家給了王大娘。」

  「王大娘給我回信說王大哥剛給老夫子交了束脩,還給老夫子送了禮,手上沒剩下幾個子,還等我下個月月錢寄回去,給王大哥買上學的新衣服和買書呢。」

  她頓了頓。

  「而且,侯爺的病需要我做藥引。神醫說的,沒我的奶水他會死的!」

  「二爺,做人要厚道,侯爺是你親哥吧!我不知道你們兄弟關係好不好,但是嬌兒勸你做個人。」

  她沒看到沈晏清訝異的眼神,繼續說:

  「您這錦衣玉食的貴人,過的比外面那些窮苦人舒坦多了,幹嘛做謀奪家產的事!」

  沈晏清笑著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沒有貪婪,沒有算計,甚至沒有恐懼。


  她看著普通,可膽子不小,明知他是這侯府二爺也敢頂撞他,還「勸」他。

  「哈哈哈,我謀奪家產?」

  他笑的大聲,不過也沒忘繼續試探:

  「你不怕?」

  「怕什麼?」

  「怕一輩子困在這裡。怕永遠出不去。怕......」

  他頓了頓。

  「怕侯爺的病好了,你就沒用了。」

  孟嬌兒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沈晏清沒想到的話。

  「有用的時候好好用,沒用了再說沒用了的事。」

  「人活著,不能想太遠。想太遠,就走不到眼前。」

  「還有要對的起自己的良心!」

  孟嬌兒也不懼他,走到他面前,抬手戳著他的心口:

  「心沒了,還算是個人嗎?」

  沈晏清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自己院子裡,仰頭看了一會兒月亮。

  如意在旁邊小聲問:「二爺,還要繼續試嗎?」

  沈晏清沒回答。

  他想起孟嬌兒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很平靜,像是早就想明白了。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是一件東西,有用的時候就好好用,沒用了再說。

  這不是認命。

  這是比認命更狠的東西。

  是看清了之後,還往前走。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大哥非要試她了。

  不是因為不信她。

  是因為大哥見過太多人,在利益面前露出真面目。

  而他現在被孟嬌兒用手指戳心口的那一下搞的奇癢無比!

  那一下戳得他心口像有根羽毛尖兒在胸腔里來回掃,這點碰觸讓他坐立難安,越想越刺撓。

  這個被神醫稱為「活寶」的孟嬌兒,比他想的厲害多了。

  他對如意說。

  「繼續試。」

  「但得換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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