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朝歌城中,鐘鼓齊鳴。
隨著第一縷晨光灑落王城,一隊隊身披甲冑的王宮禁衛,已經沿著前往女媧宮的道路列隊。
寬闊的街道兩側,早早聚集了大量百姓。
人們或手持香燭,或攜帶供品,臉上滿是虔誠之色。
今日乃女媧聖誕。
人皇帝辛,將親自前往女媧宮進香。
對於人族而言,這自然是一件極為重要的盛事。
尤其如今北海大捷,七十二路諸侯叛亂已經平定,朝歌城中更是喜氣洋洋。
不多時。
王宮大門緩緩開啟。
帝辛身穿玄色王袍,頭戴冕旒,步履沉穩地走出王宮。
身後文武百官依次隨行,禮官手持玉圭,儀仗井然有序。
聞仲騎著墨麒麟,隨侍在王駕附近。
他今日雖然穿著太師朝服,卻早已將九霄雷元甲煉化於體內。
玄雷護神鏡、清心古鐘,也都被他悄然催動。
兩件靈寶並未顯露絲毫異象,卻已經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穩定心神的護持之力。
聞仲不時抬頭,朝著女媧宮方向望去。
想到此前查出的七情引,他心中便忍不住生出幾分怒意。
如此莊嚴神聖的祭祀,竟然有人敢從中動手腳。
真是膽大包天!
不過聞仲也清楚,如今還不能輕舉妄動。
秦師叔已經提前做好準備。
只要幕後之人真正催動邪術,便有機會順著施法痕跡追查源頭。
想到這裡,聞仲稍稍放下心來。
與此同時。
女媧宮外的一處迴廊中。
秦長生身穿青色道袍,靜靜站在欄杆旁邊。
他今日以截教仙人的身份前來觀禮,事先已經得到朝廷准許。
加上聞仲親自安排,自然不會有人無故阻攔。
秦長生並未刻意展露法力。
遠遠看去,他與普通年輕道人並無太大區別。
只是此刻,他的神念始終籠罩著女媧宮外的祭祀香火。
袖中九曜照願燈的燈火,也正在緩緩燃燒。
那道此前留下的細微印記,依舊隱藏在受污染的祭香之中。
只待對方真正出手。
便能順勢追查。
「秦仙長。」
一名負責引導祭禮的官員走了過來,恭敬說道:「大王的儀仗已經到了,待會兒便要正式進香。太師吩咐,若仙長有什麼需要,儘管交代下官。」
秦長生微微點頭。
「勞煩了。貧道就在這裡觀禮,你們照常進行便是。」
那官員見他神情溫和,心中不免多了幾分好感。
此前聞太師親自交代過,這位秦仙長身份極為尊貴,乃是聖人門下的高徒。
原本他還擔心對方會不好伺候。
如今看來,倒是十分隨和。
官員行禮退下以後,秦長生重新望向女媧宮。
此刻宮門大開,香菸繚繞。
隨著人皇儀仗逐漸靠近,宮中積累的香火願力,正在緩緩與朝歌上方的人族氣運產生共鳴。
秦長生眼中神光微微閃動。
他能夠感覺到,隱藏在祭香中的灰紅色邪念,也開始出現細微變化。
看來那位藏在暗處的傢伙,已經等不及了。
就在此時。
遠在朝歌西郊的山谷中。
妙願道人猛地睜開雙眼。
他面前那座青銅香爐,此刻正散發著濃郁的灰金色光芒。
爐中蓮紋一片片亮起,隱約與女媧宮中的祭香遙相呼應。
妙願道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頓時浮現狂喜。
「來了!」
「人皇終於進宮了!」
他等了這麼久,為的就是今日!
這七情引乃是藉助特殊願力法門布下,平日潛伏在香火深處,幾乎難以察覺。
只有當人皇親自進香,宮中香火與人族氣運出現交匯時,才能發揮出真正的效果。
而現在。
時機已經到了!
妙願道人深吸一口氣,雙手迅速結印。
一道道淡金色法力沒入青銅香爐。
香爐內的灰紅色蓮紋頓時開始緩緩旋轉。
一縷縷隱晦的慾念,沿著早已建立的香火聯絡,悄然朝著女媧宮匯聚。
妙願道人眼中滿是興奮。
他很清楚,人皇氣運何等強盛。
尋常仙道法術根本無法直接影響帝辛的心神。
可這七情引藉助眾生香火,本就極為特殊。
待會兒只要帝辛心中產生一絲波動,那股慾念便會被不斷放大。
到時候,人皇若在聖母廟中失禮......
想到這裡,妙願道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可真是一場好戲!
女媧宮內。
帝辛已經率領文武百官步入正殿。
高大神聖的女媧神像矗立於殿中,周圍瑞氣繚繞,香菸升騰。
帝辛抬頭望去,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意。
女媧乃人族聖母。
昔日若無女媧造人,又何來如今的人族鼎盛?
身為當代人皇,帝辛自然明白這一點。
他按照禮官指引,上前焚香祭拜。
「大王,請上香。」
禮官恭敬地遞上祭香。
帝辛伸手接過,親自點燃。
隨著香火燃起,殿內頓時瀰漫出一股清雅的檀香。
一眾文武百官紛紛肅立。
聞仲站在帝辛身後,額頭第三隻神目微微一亮。
來了!
他能夠清楚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清心古鐘,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
鐘身道紋悄然流轉,彷佛正在排斥某種外來的力量。
聞仲心頭頓時一緊。
果然如秦師叔所料!
那股邪念已經開始活躍了!
他不動聲色地催動玄雷護神鏡,與清心古鐘的力量相互配合,暗中護持帝辛心神。
與此同時,秦長生袖中的九曜照願燈,也忽然輕輕一顫。
他緩緩抬眼。
只見女媧宮中的香火,已經逐漸出現變化。
原本純淨的淡金色願力之間,竟然浮現出一道道極細的灰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藏在香菸深處,隨著帝辛每一次焚香祭拜,緩緩朝著人皇所在的位置匯聚。
九曜照願燈的金色燈火,正在一縷縷分辨那些外來誘念。
秦長生仔細感應片刻,便發現此術果然比此前單獨探查時更加複雜。
香火之中七道細紋相互交織。
每一道都對應著不同的心神變化。
尤其其中代表貪慾與痴念的兩道紋路,正在緩緩變得明亮。
秦長生眼中浮現一抹冷意。
「果然是沖著帝辛來的。」
他並未立即出手。
眼下帝辛只是正常祭祀,那股邪念尚未真正侵入心神。
若能等到施術者進一步催動,便更容易順著法力聯絡找到源頭。
不過秦長生也早有準備。
九曜照願燈的燈火已經鎖住那兩道最為活躍的紋路。
一旦對方試圖真正侵入人皇心神,燈火便能立即發動,將其截斷。
與此同時。
女媧宮正殿中。
帝辛已經完成最初的焚香祭禮。
禮官上前,準備宣讀祝文。
悠揚的鐘聲響徹殿宇,香菸在神像前緩緩升騰。
帝辛仰望女媧聖像,心中原本十分平靜。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極其細微的異樣,忽然從心底浮現。
他眼前的女媧神像,竟然似乎變得更加鮮活。
原本庄嚴聖潔的神像,在繚繞香菸的遮掩下,彷佛多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帝辛眉頭輕輕一皺。
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一絲躁動。
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收斂心神。
可隨著祭祀繼續,那股異樣非但沒有徹底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明顯。
尤其當目光再次落在女媧神像之上時,帝辛竟然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
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古怪。
今日明明是來祭祀聖母,怎會突然生出這等不合禮制的念頭?
就在帝辛心神出現波動之際,隱藏在香火中的灰紅色紋路,頓時猛地亮起!
遠在朝歌西郊。
妙願道人眼中精光暴漲。
「好!」
「就是現在!」
他雙手猛地按在青銅香爐上。
雄渾法力瘋狂湧入其中。
七道蓮紋接連綻放,尤其代表貪慾、痴念的兩道氣息,瞬間變得濃郁數倍!
妙願道人臉上已經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甚至能夠透過香火聯絡,隱約感應到人皇心神正在出現波動。
「成了!」
「這七情引果然能夠牽動人皇心中的慾念!」
想到此次謀劃成功之後,自己可能得到的賞賜,妙願道人便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費盡心思布置了這麼久,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
與此同時。
女媧宮內。
帝辛的目光已經逐漸變得恍惚。
女媧神像在他眼中,彷佛不再只是一尊冰冷的神像。
周圍香菸繚繞,神光朦朧。
那張原本庄嚴聖潔的面容,竟然隱約多出幾分令人心神搖曳的姿態。
帝辛胸口微微起伏。
他隱約覺得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卻又一時間難以掙脫那股莫名情緒。
聞仲見狀,臉色頓時一變。
他已經察覺到,清心古鐘和玄雷護神鏡同時產生了反應!
兩件靈寶內部的道紋接連亮起,正在抵禦一股逐漸增強的心神侵擾。
這等變化,讓聞仲心中驚怒交加。
好大的膽子!
竟然真的有人敢在聖母面前,對人皇下手!
聞仲暗中加大法力,正準備提醒帝辛凝神。
就在此時,禮官已經按照祭祀流程,恭敬地呈上一支硃筆。
「大王,祭禮已近尾聲,請大王留下頌文,以彰聖母造人之德。」
帝辛聞言,緩緩轉身。
原本他早已準備好一篇莊嚴得體的祭文。
可如今,那些本該清晰無比的文字,竟然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些荒唐而不合禮制的念頭。
他下意識伸手,接過禮官奉上的硃筆。
這一幕,頓時讓聞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中雷光一閃,立即準備上前。
與此同時。
朝歌西郊的山谷中。
妙願道人感應到帝辛已經提筆,整個人頓時興奮得渾身顫抖。
「哈哈哈!」
「人皇已經受到影響!」
「只待他寫下失禮之言,聖母豈會輕饒大商?!」
他死死盯住青銅香爐,眼中滿是狂喜。
眼看多日謀劃終於要成功,妙願道人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回到西方以後該如何稟報這場大功。
女媧宮內。
硃筆已經被帝辛握在手中。
一眾文武百官紛紛抬頭,準備聆聽人皇頌文。
周圍宮人更是屏息凝神,生怕打擾大王。
然而誰也沒有察覺,那縷藏在香火中的灰紅色邪念,此刻已經活躍到了極點!
九曜照願燈內。
九道金色神紋緩緩亮起。
秦長生站在迴廊之中,目光落向殿內那道身穿王袍的身影。
他能夠清楚感受到,幕後之人已經開始全力催動七情引。
只差最後一步。
帝辛手中的硃筆,便要落下。
秦長生終於抬起手指。
一縷金色燈焰,悄然出現在指尖。
他望著那團正在不斷翻湧的灰紅色邪念,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冷笑。
「想借人皇的手開量劫?」
「你問過貧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