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幫他出了氣,他非但不領情,還倒打一耙,說她多管閒事。
行,以後她懶得管了。
溫昱岑回了自己房間,安安正趴在桌子上寫字,聽見動靜抬起頭。
「媽媽,你和那個叔叔吵架了嗎?」
溫昱岑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沒有,你繼續寫。」
安安歪著腦袋看她,「可是那個叔叔的門關得好響。」
溫昱岑沒接話,拿起搪瓷缸子去倒水。
她站在窗邊,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的白楊樹。
其實她明白裴晏祁在想什麼。
他是怕連累她。
周明遠在大院裡有勢力,她今天動了手,等於是給裴家招惹了麻煩。
裴晏祁現在雙腿廢了,自己都自顧不暇,哪還有能力護著她。
可這男人就是嘴硬,寧可把自己憋成內傷,也不肯說句軟話。
溫昱岑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算了,她不跟病人計較。
午後,太陽毒得很。
溫昱岑在廚房裡收拾碗筷,透過窗戶看見裴晏祁一個人轉著輪椅,停在院子角落裡。
那地方有一片荒草,齊腰深,估計很久沒人打理了。
裴晏祁背對著屋子,坐在輪椅里一動不動。
溫昱岑擦乾手上的水,走了出去。
她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沒出聲。
裴晏祁的背影很直,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孤寂。
荒草在風裡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溫昱岑走到他旁邊,靠在一棵白楊樹上,雙手抱胸。
「想什麼呢?」
裴晏祁沒回頭,「關你什麼事。」
溫昱岑沒接話。
她順著裴晏祁的目光看過去,荒草深處有一塊空地,地上鋪著碎石子,看樣子以前是個小訓練場。
「這是你以前練體能的地方?」
裴晏祁沒說話。
溫昱岑也不在意,她盯著那塊空地,慢悠悠道,「裴晏祁,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裴晏祁的手指動了一下。
「你以前站在這裡練體能,現在坐在輪椅上看著這片空地,心裡是不是特別憋屈?」溫昱岑聲音很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廢了,以後只能靠別人的憐憫苟延殘喘?」
裴晏祁猛地轉過頭,眼裡的火燒得比上午還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溫昱岑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想說,你要是真打算這麼窩囊下去,那我也懶得浪費時間在你身上了。」
裴晏祁死死盯著她。
「你媽給我開兩百塊一個月的工資,是想讓我把你從輪椅上拉起來,不是讓我伺候一個自暴自棄的窩囊廢。」溫昱岑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你要是想當廢人,那就繼續坐在這裡自怨自艾。反正你以後見到周明遠,也只能低著頭繞著走,他說你是廢人,你就真的是廢人了。」
裴晏祁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兩隻手死死攥著輪椅扶手,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溫昱岑轉身往回走。
「溫昱岑!」
裴晏祁低吼一聲,猛地轉動輪椅,朝屋裡衝去。
輪椅的軲轆在地上飛快轉動,碾過碎石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砰!」
房門再一次被狠狠摔上。
溫昱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會發怒,會咬人,說明這男人的心還沒徹底死透。
那就有得救。
……
接下來幾天,溫昱岑開始給裴晏祁按部就班的進行康復鍛鍊。
頭三天,裴晏祁還能繃著。
溫昱岑掀開他褲腿要按腿的時候,他臉色鐵青,兩隻手死死攥住輪椅扶手,整個人往後靠。
"不用了。"
溫昱岑根本不聽,直接扣住他的腳踝,拇指順著小腿的肌肉紋理往上推。
裴晏祁的腿肌肉萎縮得厲害,皮包著骨頭,摸上去硬邦邦的。她手上的力道不輕,沿著穴位一路按過去,裴晏祁額頭上的汗立刻冒了出來。
"疼就對了。"溫昱岑頭也不抬,"肌肉僵死這麼久,不疼怎麼活過來。"
裴晏祁咬著後槽牙,一個字都不吱。
張科端著熱毛巾在門外候著,聽見屋裡悶哼一聲,嚇得手一抖,毛巾差點掉地上。
溫昱岑的手法是前世在搏擊館學的少林跌打透骨功,專門用來處理運動員的陳年老傷。這套手法下手狠,但管用。她拇指切進裴晏祁大腿內側的穴位,往下一壓,裴晏祁整個人繃直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放鬆。"
裴晏祁沒法放鬆。他兩隻手把輪椅扶手攥得咯吱響,整張臉憋得通紅。
溫昱岑也不催,等他喘過那口氣,繼續往下按。
第四天,裴晏祁學聰明了。
溫昱岑一進屋,他就自己把褲腿挽了上去,兩條腿擱在床沿上,臉別到一邊,不看她。
溫昱岑嘴角勾了一下。
這男人還算識相。
她坐在床邊,手上抹了一層藥油,從腳踝開始往上推。這回她加了針刺,拿出幾根銀針,扎在他膝蓋後側的幾個穴位上。
裴晏祁渾身一僵。
"別動。"溫昱岑按住他的腿,"針扎進去了,你一動就歪了。"
裴晏祁咬著牙,一動不動。
銀針扎進去的時候有股酸麻的脹感,從膝蓋窩一路往上躥。裴晏祁閉著眼,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溫昱岑捻著針尾,輕輕轉了兩圈,又拔了出來。
"行了,今天到這兒。"
裴晏祁睜開眼,胸口還在起伏。
溫昱岑收好銀針,拿毛巾擦了擦手,"明天繼續。"
到了第七天下午,天氣悶得很。
院子裡的白楊樹葉子一動不動,太陽把屋頂曬得發燙。溫昱岑推開裴晏祁的房門,屋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裴晏祁坐在床邊,已經把褲腿挽好了。
溫昱岑走過去,照例先從腳踝開始按。她拇指順著他小腿的骨縫往上推,推到膝蓋的時候,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裴晏祁的呼吸重了一些。
溫昱岑沒停,繼續往上,推到大腿內側的時候,她手掌貼著他的肌肉,往股骨方向深壓下去。
這個位置最要命。
肌肉萎縮之後,穴位全堵死了,得用蠻力把淤結的筋絡掰開。溫昱岑手上的勁兒一點不含糊,拇指切進他大腿根部,順著股內側肌群一路撥過去。
裴晏祁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
他兩隻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整個人往後仰,後背抵在床頭的牆上。
溫昱岑抬頭看了他一眼,"忍著。"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拇指繼續往上,推到靠近恥骨的那個穴位,重重按了下去。
裴晏祁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