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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斷絕關係文書

2026-09-25 10:39:51 作者: 魚魚甜

  溫昱岑的聲音冷了下來。

  「前年大旱,上級撥了五袋救濟糧到村里。安安當時病重發高燒,隊裡特批了一袋細糧給孩子吊命。是你半夜撬開隊裡的鎖,把三袋糧食偷偷運走,轉手倒賣給黑市換了三十塊錢和兩斤紅糖!」

  「要不是李支書帶人截住最後一袋,安安那年冬天就被你們活活餓死了!」

  「王鳳芝,虐待幼童、倒賣公糧,縣派出所的處分通報還壓在公社檔案室里,要不要我讓大院保衛科打個電話,調你的底子出來驗驗真假?」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哎喲,我的媽呀,這也太黑心了吧!」

  「倒賣救濟糧?逼得親侄子差點餓死,還有臉跑來要撫恤金?」

  「看那小孩胖得跟個肉墩子似的,感情全是吸這娘倆的血養出來的!」

  「不要臉!真是太不要臉了!」

  指責的唾沫星子調轉了方向,鋪天蓋地砸向地上的王鳳芝。

  劉桂香趕緊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假裝剛才說話的不是自己。

  兩個巡邏戰士走上前一步,手掌按在武裝帶上,眼神冷硬地盯住王鳳芝。

  王鳳芝的臉色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白。

  她沒想到溫昱岑進城不僅把這些陳年舊帳的底單全帶在身上,甚至連村公所的證明都備得滴水不漏。

  地上的泥水浸透了棉褲,又冷又硬。

  王鳳芝看著溫昱岑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挎包,心裡的貪念混著惱羞成怒,徹底沖昏了頭腦。

  既然名聲臭了,那就破罐子破摔!

  她抬手搡了朏朏一把,惡狠狠地低吼:「死豬腦子!去搶她的包!包里有錢!有大院開的調撥單!」

  朏朏早就被泡沫箱裡的肉香味勾得兩眼發直。

  

  聽見老娘發話,他嘴裡嗷的一聲怪叫,低下頭,像個發了瘋的小野豬一樣,張牙舞爪衝著溫昱岑手裡的挎包狠撞過來。

  雙手伸出,十根胖手指直奔布包的帶子。

  溫昱岑腳步未動,剛準備抬手制住這頑劣的胖墩。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平穩的輪轂轉動聲。

  吱呀。

  大院的門檻處,輪椅平穩地滑了出來。

  張科雙手推著輪椅扶手,面色冷峻。

  輪椅之上,裴晏祁腰背挺拔如松,軍綠色的毛毯整整齊齊搭在膝頭。

  就在朏朏衝到距離溫昱岑不到半米的一剎那。

  裴晏祁神色淡漠,右手握著的黑漆硬木盲杖自輪椅旁橫空揮出。

  杖身破風,去勢沉穩,低低地切在半空,穩穩架在朏朏飛奔的腳踝前三寸。

  砰!

  朏朏收腳不及,整隻右腳結結實實絆在堅硬的木杖上。

  整個肥碩的身軀失去平衡,凌空向前撲跌,臉朝下結結實實砸在水泥路面上。

  門牙撞在石階稜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鮮血混著泥水從嘴裡湧出,朏朏趴在地上,殺豬般的哭嚎聲穿透了整條街巷。

  朏朏趴在水泥地上,兩隻短腿亂蹬,兩顆帶血的門牙混著沙礫吐在路牙邊。

  「我的兒啊!」

  王鳳芝連滾帶爬撲到朏朏身上,手掌沾了一把血水。她兩隻三角眼瞪起來,轉頭盯住輪椅上的裴晏祁,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手直奔輪椅撲過去。

  「殘廢斷腿的短命鬼!你敢對我兒子下死手!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還沒等她衝出兩步,旁邊巡邏的兩個戰士大步橫跨過來。一人抓胳膊,一人別後頸,動作乾脆利落。

  王鳳芝兩條胳膊被反擰到身後,整個人面朝下按倒在水泥地上。臉頰貼著冰涼濕滑的地面,濺起半臉泥點子。

  「放開我!你們當兵的打老百姓!仗勢欺人啊!」王鳳芝扯著嗓子號喪,兩條粗腿在泥漿里拼命撲騰。

  裴晏祁坐在輪椅上,右手握著黑漆盲杖,杖尖點在青石板上。他腿上搭著洗得發軟的軍綠色毛毯,坐姿筆直,下頜線繃緊,目光居高臨下掃在王鳳芝臉上。

  院門前原本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靠在竹籬笆邊的劉桂香閉緊了嘴,腳底抹油般往自家院門退了兩寸。

  裴晏祁沒看周圍的街坊,目光停在王鳳芝頭頂。他的聲音不高,字音咬得極實:「蓄意衝擊軍區首長住宅,搶奪軍用配給物資,當眾侮辱烈屬,毆打現役軍人家屬。」

  他轉頭對左側的戰士開口:「小李,去保衛處搖電話,通知西城公安分局。以尋釁滋事、破壞軍民團結罪立案,先把人送看守所拘留十五天。」

  穿軍裝的年輕戰士雙腳一併,立正敬禮:「是!營長!」

  戰士轉身就往哨亭方向跑。

  王鳳芝聽到「看守所」和「拘留十五天」幾個字,撲騰的腿停在泥水裡。

  「你……你嚇唬誰呢!」王鳳芝仰著脖子,泥漿順著嘴角往下淌,「這是俺們老溫家的家務事!公安局管不著!」

  「管不管得著,保衛處的同志到了你問他們。」裴晏祁手腕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輕敲木頭邊緣,「只要立了案,公社和縣武裝部三天內收到通報。你男人溫建國在紅旗公社當記工員吧?直系親屬有治安拘留記錄,通報貼到大隊部公告欄,他的公職當場免掉。」

  王鳳芝的臉皮抽動起來。

  裴晏祁繼續開口:「你兒子朏朏,檔案記入尋釁滋事連帶,往後參軍政審通不過,縣城國營廠招工免談。」

  字字句句砸在地上。

  王鳳芝癱在泥水裡,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可以不要臉在大院撒潑打滾,甚至可以挨兩下拳腳,圖的就是搶點錢和肉回去。可要是男人丟了記工員的鐵飯碗,兒子以後進不了廠子當不了工人,回了村子脊梁骨都得叫戳斷。

  「別……別打電話!」

  王鳳芝嗓音抖得變了調,雙手撐在地上拼命往前拱,腦袋直往泥地里砸:「解放軍同志!首長!我糊塗!我是鄉下沒見識的村婦!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孤兒寡母吧!」

  她轉過臉,看見溫昱岑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趕緊膝行過去,一把抱住溫昱岑的小腿褲腳。

  「岑岑!親妹子!我是你親嫂子啊!朏朏是你親侄子啊!你看在他管你叫姑的分上,跟首長求求情!不能抓我啊!抓了我,你哥非打死我不可!」

  溫昱岑腳尖往後一收,甩開那隻滿是泥血的髒手。

  「現在認親戚了?」溫昱岑從挎包內側掏出一張疊成四折的紅線稿紙,順手將紅色印泥盒也拿在手裡。

  稿紙抖開,上面是用純藍墨水寫好的三排整齊鋼筆字。

  溫昱岑居高臨下遞過去:「前年公爹治病的欠條、去年生產隊的調解書,我手裡都有底單。今天把話說死,簽了這封斷絕關係文書,撫恤金和老家祖屋歸你們大房,安安的撫養責任全歸我,往後兩家生老病死互不相干,你們溫家祖墳上我不添一鍬土,你們也別想從安安身上刮下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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