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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慰問還是添堵?

2026-09-25 10:40:12 作者: 魚魚甜

  周明遠眼睛微微眯起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擊著木頭。

  五年前裴晏祁在裝備科的時候,心算和工程圖紙就是全軍區出了名的硬把式。沈佩錚那個快要倒閉的第一紡織廠,突然靠著幾件大衣起死回生,果然背後有裴晏祁插手。

  周明遠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商業局特批的慰問介紹信,推到桌角。

  門被推開,夏晚晴挎著一隻皮包走了進來。她身上穿著一件托人從上海百貨大樓買來的粉色洋裝套裙,腳上踩著小羊皮高跟鞋,頭髮燙成了時興的波浪卷,身上散發著刺鼻的雪花膏香味。

  「明遠,大清早叫我過來幹什麼?」夏晚晴踩著高跟鞋走到桌邊,隨手翻了翻那張介紹信,「第一紡織廠?沈伯母那個破爛廠子有什麼好去的,裡頭全是機油和棉花毛子,髒死了。」

  周明遠抬起眼皮看著她:「一紡廠剛接了外貿公司的大單子。溫昱岑現在是那裡的技術顧問。你去替家屬院婦聯走一趟,說是探望職工,摸清楚他們到底在生產什麼樣式的貨,圖紙放在哪。」

  夏晚晴聽到「溫昱岑」三個字,下巴揚了起來:「那個鄉下回來的破鞋,能懂什麼洋氣衣服?八成是沈伯母看在裴家的面子上接濟她。行,我今天就去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抓起介紹信塞進小坤包,扭動腰肢走出辦公室。

  上午十點,第一紡織廠第二生產車間。

  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十幾台高速工業縫紉機排成兩列,女工們低著頭,踩動腳踏板,傳送帶飛速運轉。空氣里飄浮著細小的棉絮和熨斗散出的滾燙熱汽。

  溫昱岑站在車間正中央的大裁剪台旁。

  她身上穿著一件最普通的深灰色工裝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結實緊繃的小臂。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裁縫鐵剪,貼著松木案板向前推剪。

  「劉師傅,風衣的下擺加寬兩寸。」溫昱岑頭也不抬,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剪開墨綠色的塗層防風布,「歐洲客商個子高,腰圍要收緊,但後擺必須開衩,不然騎車抬腿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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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裁縫劉師傅拿著軟尺量了一遍,連連點頭:「溫顧問,按你和裴上校改的圖紙,這一匹料子能多剪出三塊領口掛麵,省下兩尺布!」

  老周也抱著一捆剛開封的海派職業裝深藍斜紋呢走過來:「溫顧問,外貿那邊的陳科長打了三次電話催樣衣,說是上海展銷團的人下午就到市里,咱們來得及嗎?」

  「第一件已經下機了。」溫昱岑指向熨燙台。

  就在這時,車間鐵皮大門被推開。

  夏晚晴踩著細高跟鞋走了進來。鐵架橋上的機油味嗆得她拿出白手絹捂住鼻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幾個運料的女工推著平板車從她身旁經過,輪子帶起的灰塵蹭到了她的洋裝下擺。

  「哎呀!長沒長眼睛!」夏晚晴尖叫一聲,後退兩步,手絹在裙擺上拼命抽打。

  車間的機器聲停歇了片刻,幾十雙女工的眼睛齊刷刷盯在她身上。

  夏晚晴挺直後背,昂著頭走到裁剪台前,掃了一眼檯面上攤開的墨綠防風布,嘴裡嗤笑一聲:「我還當沈伯母請了什麼能人,折騰出多大動靜。鬧了半天,還是這種灰不溜秋、綠不拉幾的勞保布料。」

  溫昱岑放下手裡的鐵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掌上的粉筆灰,轉過臉看著她。

  「夏同志有事?」溫昱岑語氣平緩。

  「我代表大院婦聯來慰問生產一線。」夏晚晴從小坤包里拿出介紹信,拍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溫昱岑身上的粗布工裝,「溫昱岑,別以為賣了幾件厚大衣就能充行家。外貿訂單那是給外國人穿的,人家講究的是海派風格、洋氣剪裁。你瞧瞧我身上這套,上海第一百貨買的正宗洋裝,真絲滾邊,掐腰墊肩。你這些土得掉渣的勞保服,送去海關也是讓人家當垃圾退回來!」

  車間裡的女工們臉色變了,幾個脾氣急的老裁縫握著尺子就要上前理論。

  溫昱岑抬起手,攔住了老周和劉師傅。

  她上下掃視了夏晚晴一眼。夏晚晴身上那套所謂的上海洋裝,粉色呢料鬆散發泡,墊肩塞得太厚,兩邊肩膀高低不平,掐腰處因為裁剪比例不對,堆出好幾道難看的死褶,把整個人襯得臃腫矮壯。

  「你說得對,衣服是講究剪裁。」溫昱岑轉過身,對燙台上的女工招了招手,「小李,把三號樣衣拿過來。」


  年輕女工立刻捧著一個深藍色的硬紙盒跑過來。

  盒蓋掀開,裡面放著一套剛熨燙平整的海派新式立領職業套裝。

  溫昱岑拿起衣服,大步走向旁邊的更衣室:「等我三分鐘。」

  夏晚晴抱起雙臂,嘴角扯出一抹嘲諷:「換上也是個拔不出泥巴的土知青,裝什麼門面。」

  三分鐘後,更衣室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溫昱岑邁步走了出來。

  整個車間裡原本細微的議論聲徹底消失。

  深藍色的職業套裝穿在她身上,線條利落平整。高立領緊貼著修長的脖頸,領口微微挑開半寸,露出裡面挺括的白襯衫。墊肩輕薄,將肩膀撐得筆直舒展。腰部用了裴晏祁推演出的空間受力收褶,沒有半點多餘的松垮,收緊的腰線自然下沉,連接著及膝的直筒半身裙。

  雙排深黑貝殼扣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暗光,開衩裙擺隨著她大步走動的幅度自然擺動,露出小腿繃緊的肌肉線條。整套衣服沒有任何花哨的滾邊,面料挺立,輪廓銳利。

  溫昱岑走到大裁剪台前,兩手插在衣服的暗袋裡,居高臨下俯視著夏晚晴。

  夏晚晴臉上的得意徹底僵死。

  她看著溫昱岑身上的衣服,再低頭看自己身上那件松垮起褶、粉得俗艷的短套裙,兩隻腳像被釘子扎住一樣,連退了半步。

  周圍的女工和老師傅們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讚嘆聲。

  「這身段……這衣服剪得太絕了!」

  「比電影畫報上的列車長制服還板正,神氣!」

  「這要是穿去外貿談判,誰敢說是土勞保?」

  溫昱岑走到夏晚晴身前一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變形的墊肩上:「第一,你的洋裝肩線後移了半寸,顯得你縮頭駝背;第二,面料支數不夠,坐車半小時就壓出死褶;第三,粉色配大紅唇,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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