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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當場休妻

2026-10-17 15:19:37 作者: 魚魚甜

  門栓哐當一聲拉開,兩扇厚木門朝兩邊退開。

  門外站在石階上的劉桂香正揚起手,手裡攥著一截麻繩,後頭跟著兩個穿油污棉坎肩的漢子,一人扛著一條麻袋,另一人手裡拎著尺半長的鐵撬棍。

  木門陡然大開,劉桂香臉上的橫肉抽動兩下,嘴裡的話卡了殼。

  溫昱岑單手握著一米包鐵木尺,立在門檻後頭,眼皮都沒眨一下。

  「招娣呢?」劉桂香往門縫裡瞅,脖子抻得老長,「那死丫頭把東西偷出來沒有?我告訴你溫昱岑,少在這兒裝腔作勢,後巷黑燈瞎火的,把外銷圖樣交出來,省得挨皮肉苦!」

  她朝後頭招手,兩個力工往前壓了兩步,手裡的撬棍在手心裡顛動。

  溫昱岑手腕一甩,木尺頂端那層包鐵片掛著破風聲,直接抽在打頭那個力工的腕子上。

  咔嚓一聲悶響,力工手腕劇痛,撬棍脫手砸在青石板上,蹦出兩星火花。

  「誰敢往前挪半步,骨頭別想要了。」溫昱岑腳下不退,木尺橫在胸前。

  劉桂香扯開尖嗓門就要叫罵,街角卻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踏水聲。

  秦建國穿著一身四個兜的呢子軍裝,連風紀扣都沒系嚴實,大步從夜色里沖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兩名糾察幹事,手裡打著兩道明晃晃的手電光柱。

  「劉桂香!你給我住手!」秦建國吼得嗓子發破。

  

  劉桂香嚇得縮了脖子,回頭看見自家族裡的男人,不僅不怕,反而倒打一耙,伸手指向鋪面:「老秦你來得正好!招娣被這狐狸精扣在屋裡了!她不敬長輩,還指使人打我們!」

  「你放屁!」秦建國揚起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扇在劉桂香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劉桂香被打得跌坐在泥水窪里,半邊臉當即腫起老高,嘴角滲出血跡。

  「老秦你瘋了?你敢打我?我給你秦家生兒育女……」劉桂香坐在泥水裡蹬腿撒潑。

  「你給我閉嘴!」秦建國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地上的撬棍和麻袋,手指關節發青,「裴副司令剛才去大院找我談話,我還當是旁人造謠!劉桂香,你背著我剋扣招娣的口糧,偷拿大院供應的安眠藥,現在還要勾結街痞倒賣涉外圖紙?你長了幾個腦袋夠槍斃的!」

  秦招娣從裡屋掀簾走出來,站在溫昱岑身側。

  手電筒的白光掃過去,正照在秦招娣挽起的棉襖袖子上。小臂上交錯的火鉗燙疤、青紫血槓,在光柱下清清楚楚。

  秦建國看見親閨女胳膊上的傷,整個人定在原地,眼皮直跳:「招娣……這……這是怎麼弄的?」

  秦招娣兩手扣在腰間,眼淚在眶里打轉,咬著牙開口:「她燙的。說我今晚拿不到圖紙,明早三百塊錢把我賣給鐵嶺的瘸子,給建平攢錢定親。」

  秦建國倒退半步,面色灰敗。

  「秦營長。」裴振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老將軍披著件軍大衣,從吉普車上走下,步子踩得極沉,「部隊培養一個營級幹部不容易。但後院起火,縱容家屬虐待烈屬遺孤、盜竊國家重點外銷資料。今天要是沒有溫同志攔著,明天的通報批評就要貼到瀋陽軍區政治部大門上。」

  秦建國挺直胸膛,抬手敬了一個禮,聲音發啞:「首長,是我秦建國治家無方,辱沒了這身軍裝!」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盯著泥地里的劉桂香,語氣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劉桂香,明天一早,去街道辦事處辦離婚手續。建平留在大院我管,你帶來的箱籠被褥,今晚就給我卷回你鄉下娘家去。敢在大院門口賴著,我讓警衛連把你捆著扔出營區大門!」

  劉桂香這回真慌了。她撲上去扯秦建國的褲腳,鼻涕眼淚抹成一團:「老秦!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想給建平湊三大件!你不能休了我啊!離了婚我回鄉下怎麼見人啊!」

  「滾!」秦建國抬腿甩脫她的手,兩名糾察幹事上前,架起哭嚎的劉桂香和那兩個嚇破膽的力工,順著巷子一路拖了出去。

  街面上重新恢復安靜。

  秦建國轉頭看向秦招娣,嘴唇張了張:「招娣,跟爹回家。以後大院裡沒人敢動你一指頭。」

  秦招娣朝溫昱岑身後縮了半步,抓著溫昱岑的衣角,用力搖頭:「我不回去。溫同志收留我當繡工學徒,管吃管住,還教我外貿手藝。我要留在這兒。」

  秦建國面色變了變,看了溫昱岑一眼。

  溫昱岑把木尺靠在門邊,神色平靜:「秦營長,招娣在我這兒是憑手藝吃飯,一個月十五塊津貼,按學徒工口糧發。走正規勞動合同,不算投機倒把。你若是想讓她回去繼續挨打,得先問問工坊的規矩。」

  秦建國看了看閨女那雙滿是傷痕卻站得筆直的腿,嘆了口氣,從軍大衣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糧票和三十塊錢,塞在門檻上。

  「溫同志,這孩子……託付給你了。不夠的口糧,我每個月按時送來。」秦建國敬了個禮,轉身消失在夜霧裡。

  ……

  這場風波過後,工坊的大門算是徹底扎穩了腳跟。

  秦招娣把鋪子當成了自己的命根子。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擦拭裁床,白天寸步不離跟著溫昱岑學蘇繡和滾針。她雖然腦子轉得慢,但兩隻手極穩,兩周過去,已經能獨立承接襯衫的領口滾邊和扣眼細活。

  溫昱岑手裡的那副白孔雀外銷刺繡樣稿,經由市輕工局送去廣交會預展,被一名西德客商看中,當場追加了五十套高規格真絲抽紗台布訂單。

  訂單順著輕工廳下達,工坊的門檻幾乎被前來訂貨的單位踏破。

  市供銷社、化工機械廠、甚至軍區後勤被服處,全拿著指標單子排隊。

  溫昱岑帶著秦招娣和小馬調來的兩名臨時工,把後院改成了刺繡組,前頭兩台重機平縫機從早到晚響個不停,白色的棉線和藏青色的滌卡布料堆滿了庫房。

  安安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紅潤,下學後坐在裁床邊剝蠶豆、裁線頭,懂事得像個小大人。

  周三傍晚,天空中飄著零星的細雪。

  工坊門前停下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賀蕭年支好車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呢子大衣,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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