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黑眸沉沉地看著張推官,「死者留下來的死亡信息不是這張賣身契,這張賣身契只是死者的障眼法。張推官發現不了,不代表沒有,只是,方才房間裡有一些地方我還沒來得及細看,我要進去再看一眼,才能確定死者死亡信息的位置。」
還死亡信息的位置,說的真真的似的!
方才他把整個房間都看遍了,哪裡還有什麼死亡信息!
這女人到底把他們官府查案這件事當成什麼了!
張推官狠狠一咬牙,氣惱地讓出了進房間的路,「行!行!你去看!我就看看你能找出什麼來!」
一邊說,一邊眉頭微皺地瞥了一旁靜默不語的祁禛一眼。
他這做人夫君的就不知道管一下自己夫人?
忽地,他想到這位世子爺從邊疆回來後,似乎就進了大理寺做事……
腦子頓時就無比清明了。
他大爺的,當初他就覺得讓一個武將去大理寺做那查案緝兇之事很是莫名其妙,暗地裡還質疑過這位世子爺能不能行。
別管他打仗有多牛!
查案這種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這世子夫人如今非說自己會查案,不會是想藉此吸引自己夫君的注意吧?!
敢情他這查案現場變成這夫妻倆的博弈之地了!
罷了罷了,安國公世子金貴,他惹不起。
總歸,最後那女人丟臉,也不是丟他的臉。
張推官越發篤定沈清薇就是在打腫臉充胖子了,臉上的神情越發不屑,只派了個衙役跟在沈清薇身後盯著。
然而,過了沒多久,房間裡就傳來淡淡的一聲——「找到了」。
張推官一怔,一臉不敢置信,連忙走進了房間裡。
不是,她找到什麼了?
薛雲瀾從方才起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沈清薇,這會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靖節,你就不好奇,你這夫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話音未落,他身旁的男人就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房間裡。
薛雲瀾微微揚眉,也邁步跟了進去。
卻見房間裡,沈清薇正蹲在死者旁邊,低頭在看她微微蜷起的右手,甚至,絲毫不避諱地伸出手,只用一條乾淨的帕子覆著,就去攤開死者的右手。
在場眾人都一臉震驚。
這個女子一點也不怕死人就算了。
竟然還能面色不改地去碰屍體!
她是真的有點不正常!
張推官黑著一張臉道:「你說的死亡信息在哪裡!你不會想說,死者右手上其實還拿著什麼,只是我們看不到吧!」
死者的手就這麼大,此時還被沈清薇完全攤開了。
便是裡頭藏了沙子,他們也該看見了!
「死亡信息不在死者的手上,只是,死者給我們的指引在這裡。」
沈清薇似笑非笑道:「張推官在見到死者的手時,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明明死者被殺之前正在塗抹口脂,而且看情況,她沾著口脂的手指只是剛剛碰到嘴唇,就遇襲了,按理來說,她的食指上應該還殘留著大量口脂才對!但為何,此時她食指上的口脂只剩下淺淺一點,其他口脂都去哪裡了?這本來就不合理!」
張推官一怔,下意識地跟隨沈清薇的話看向了死者的右手食指,一顆心,霎時重重一跳。
他能做到開陽府的推官,在查案上自是有兩把刷子的,因此他能判斷出來,沈清薇的質疑是對的!不是在信口開河!
他方才被死者手上的賣身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是忽略了這麼一個小細節!
對啊,死者手上還沒塗完的口脂,都去哪裡了?!
沈清薇見張推官把她的話聽進去了,這才站了起來,淡聲道:「死者手上拿著的那封賣身契上,也只沾染上了少量的口脂,說明,在死者拿起那封賣身契前,她手上大部分的口脂就消失了。」
「如果說,死者臨死前抓住那封賣身契,是害怕自己留下的某些信息被兇手發現,所以故意隨便抓住一樣東西,轉移兇手注意力的話,那她就是在更早的時候,就留下了這個信息,很可能是,在兇手初初襲擊她,死者發現了他的身份之時,就留下了!」
「而死者是在對鏡上妝的時候被襲擊的。方才張推官說,素雲有可能買人行兇,這個可能也不成立。死者坐在鏡子前,若有人接近她,她定然立刻就能通過鏡子發現,如果是陌生人,她早就尖叫出聲引來其他人的注意,或者,會在兇手勒住她前劇烈掙扎。然而,死者不管衣服還是髮型都十分完整,身上也沒有別的明顯外傷,不像跟人有過劇烈打鬥的樣子。所以,兇手只可能是她認識的、且不會設防的人!」
「在兇手接近她,並襲擊她那瞬間,她才察覺到了兇手的意圖,這才費盡所有心思,趁著兇手不注意的時候,留下了某些信息,所以,那個信息,只有可能在——梳妝檯上!」
她一邊說,一邊慢慢走到了梳妝檯旁。
眾人的視線,也下意識地追隨著她,到了凌亂不堪的梳妝檯上。
沈清薇掃了他們一眼,道:「死者既然在臨死之前,還知道在手裡抓一樣東西轉移兇手注意力,那她在千辛萬苦地留下這個信息後,定然會想辦法把這個信息掩蓋起來,不讓兇手發現。所以方才,我重點查看了這個梳妝檯,發現,在倒下的妝奩上,有一些死者留下來的帶著口脂顏色的指印。」
「桌子上的東西應該都是死者在掙扎時推倒的,然而整個梳妝檯,只有妝奩上的這個指印最深,最完整,說明,死者在推倒這個妝奩的時候,用的力氣最大,也最特意。」
隨著沈清薇的講述,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個被狠狠勒住脖子的女子,一邊痛苦掙扎,一邊趁著兇手不注意,在梳妝檯上快速地留下了殺害她的人的線索。
一般來說,兇手把人制住後,大部分時候注意力都會放在死者的臉上,以確定她什麼時候會徹底失去生息。
若死者有意識地去吸引兇手注意力,那兇手就更難注意到其他地方了。
他可能萬萬想不到,死者在生死存亡之際,還能這般冷靜地陰他一把!
沈清薇一邊說,一邊用帕子覆著手,輕輕地拿起了那個倒下的妝奩,把它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眾人的眼眸頓時微微瞪大。
淮陽春用的梳妝檯,是用淺黃色的花梨木製成的。
在妝奩被拿起後,他們清楚看到,桌子上被人用某種深紅色的東西,塗抹了幾筆,在淺黃色的花梨木桌面上,格外顯眼。
這是……死者臨死前留下來的,真正的死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