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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頭角崢嶸

2026-10-10 01:08:43 作者: 冷泡茶加冰

  第823章 頭角崢嶸

  「老四,你來說說,這靖難清君側————合制否?」

  殿內眾人懸著的心稍稍有點回落,此刻瞬時又重新提了起來。

  大明天子的問話遠不如方才那般語挾風雷,辭色俱厲。

  但此時端坐在那兒,淵渟岳峙,卻更難讓人猜到其胸中丘壑。

  四皇子朱棣只覺得且驚且慰。

  天威咫尺,一時竟汗出沾背。

  這個考問雖突然,但對朱棣來說也算有所預料,胸中更是有一個雕得八面玲瓏的答案o

  但光幕對永樂大帝之讚嘆又似在心底迴響,他最終鬼使神差一般道:「兒臣以為,既循寶訓,自是合制。」

  話既出口,便似有冷風在殿內盪過,朱元璋隨即質問:「無錯?」

  「若是合制還有錯,那便是————」

  不待朱棣說完,朱標便長身而起將四弟半個身子擋在了後面:

  便是爹爹寫的祖訓有所缺漏。

  長子愛護兄弟的姿態十分明顯,即便朱元璋眉頭漸漸擰起,也依舊還是寸步不讓的態勢。

  這個畫面朱元璋並不陌生,只不過以前被長子護在身後的其餘諸子形似鵪鶉。

  此時這第四子,挺腰闊肩,雖低著頭也不失英氣,正是頭角崢嶸之時。

  有點劍拔弩張的沉默中,殿內的氣氛卻一點點緩和了下來。

  至於為何,諸皇子心中也都有計較,畢竟光幕的畫面又開始徐徐推進了,畢竟老爹極為鍾愛大哥,畢竟————

  跪伏在地的朱若有所悟:

  莫非爹爹與那話本中的寨主類似,鄙夷貪生怕死的膿團,偏愛寧折不彎的血性烈漢?

  感受著老爹怒意逐漸散去,朱輕咳一聲,挺腰道:「爹爹,我也————」

  

  話未說完,破空聲至,只聽得二皇子捂著額頭啊一聲,便再次見得一隻茶盞落在地上滴溜溜轉。

  不出意外,眾兄弟果然便瞧見二皇子額頭又起了大包。

  並不嚴肅的氛圍里,朱柏拉著身旁的朱,拍手笑道:「兄長,先生所說的頭角崢嶸,莫非便是二哥此時模樣?」

  殿內氣氛頓時一松,眾人也將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這些形容聽起來很帶感,但是如果這些形容的對象是一個二十歲的青年,那現實只會更帶感。

  尤其是朱允炆的儲君生涯不過五年時間,五年對個人生命來說不短,但對一個帝國繼承人來說實在不長。

  或許正是考慮到了朱允炆的稚嫩,朱元璋在臨終安排上仍以獨固皇權為第一要務。

  遺命指定輔政的齊泰,被密囑託孤的梅殷,都是忠誠度毫無問題的角色。

  朱允炆登基後,又提拔了東宮屬官黃子澄,徵召了神往已久的名儒方孝孺。

  至此,建文朝的參政Team也組建完畢,那這個團隊的能力如何?

  四人當中,看起來最優者為齊泰,特長是能背誦全部邊將姓名並手繪邊防圖。

  其餘三人,一個東宮閒散官,一個山東的文教負責人,一個藩王的家庭教師。

  四人有幾個致命共同點:無領兵經歷,無地方主政記錄,無主理財政、民政、刑獄的經驗。

  說白了,建文朝這個Team里,政務經驗最豐富的反而是朱允炆自己。

  因此很難說這到底是輔政團隊還是啦啦隊。

  不過這樣來看老朱的遺願倒是完美達成:

  啦啦隊怎麼會對皇權構成威脅呢?

  朱允炆也因此成為秦漢以降一千六百餘年,第一位自登基起便威權至頂的青年天子。

  在這樣的視角下,朱允炆登基以來削藩的動機和動作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畢竟許多人在握住一把非常好用的錘子的時候,很容易看什麼都像是釘子,而藩王無疑便是最突出的那顆釘子。

  而削藩太激進的這個批評,那是後來者的認定,對當事人來說可能還覺得已經非常保守了呢。

  那麼,與這位天子為敵的,僅僅領軍八百便敢悍然起兵清君側的朱棣,又是何許人也2


  洪武二十三年,朱棣與晉王朱棡各自擔任主帥分路北征,朱無功而返,朱棣冒雪急

  進兵壓敵營,迫降北元太尉乃兒不花及其部眾,一戰成名。

  洪武二十九年,朱棣率軍北征至徹徹兒山,擒敵將孛林帖木兒等數十人,又追擊至兀良哈禿城,遇敵哈刺兀,擊敗敵軍凱旋。

  這是在洪武朝落幕之前,朱棣履歷里著墨較多的兩次勝利。

  除此以外,就藩北平期間間歇性小規模出塞掃蕩北元,及負責的築城屯田、訓將練兵、安撫民生等管理地方的經歷,史書皆一筆帶過。

  從履歷對比看,會有一種朱棣占據優勢的錯覺,但我們剛剛也一再強調了,被朱允炆逼迫到牆角起兵的朱棣僅有八百親隨。

  而朱元璋苦心經營三十年,交給朱允炆的大明王朝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東起朝鮮,西據吐番,南包安南,北據大磧,東西一萬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一萬零九百四里」。

  在這片廣袤的疆域內,在籍百姓6000萬、在籍官軍120萬、年田賦近3000萬石。

  與朱棣八百親隨放在一起,問朱允炆的優勢有多大已經顯得十分多餘,甚至可以說已經沒有比較的必要。

  畢竟這等國力換咱們網友來,想要競爭的應該是萬邦之主、東半球的太陽、文明軸心者、地球球長這些目標。

  而非是「我叔叔不願意過來安心受死該怎麼辦?」這種低級問題。

  所以為什麼要說靖難之役?

  以微末之力破滅朱元璋苦心孤詣塑造出的威權至頂的皇權神話,這便是靖難之役。】

  汴梁大內,偏殿內。

  光幕的聲音抑揚有致,同時那大明的國力數據也在其上徐徐展開。

  那些數字異常直觀,趙匡胤情不自禁咂了咂嘴,轉頭道:「則平,我等——」

  趙普聞弦歌而知雅意,拱手道:「去歲有司呈報天下戶數兩百五十六萬有餘,禁兵馬步十七萬,總兵三十三萬有奇。」

  「然至江南平定,兩浙諸州獻土,戶帳兵籍皆有攢造增損,薛平章與曹樞密皆費力勞神。」

  這話頓時令薛居正驚訝不少:以前趙普為相好獨斷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會慘遭罷黜,如今竟也懂得推舉同僚了!

  對官家欠了欠身,薛居正拱手道:「江南平,凡得州十九軍三縣一百八十,戶六十五萬五千六十;吳越定,凡得州十三軍一縣八十六,戶五十七萬八百六十。」

  「今歲合天下戶數之總三百六十六萬一千四百。」

  隨後曹彬也起身回稟道:「諸軍兵籍續有銷補,臣於江南汰選驍勇補隸禁旅,楚樞密赴兩浙簡銳卒入京師,其餘老弱放歸田裡。」

  「今兵籍總四十萬八千,禁軍馬步二十一萬三千。」

  楚昭輔也起身拱了拱手,表示曹彬所說屬實。

  「嗯——」趙匡胤陷入了沉吟。

  面有病色的呂餘慶看了看光幕,又看了看官家的神色。

  他雖還不太懂這大明什麼情況,但官家對這大明人口的艷羨還是看得出的。

  出於參知政事的習慣,呂餘慶下意識簡單推算了一下,以五口一戶來算,大宋如今有口一千八百萬有餘,再加上隱戶盈餘,總人口數大約是兩千萬上下————

  「這大明國之民力兵力皆三倍於我宋,何其懸絕。」

  這是方才敲邊鼓的楚昭輔的感嘆。

  「楚卿此言差矣,若如此算,我宋比之劉氏與契丹,何止三倍?」

  趙匡胤不以為然道:「若如一而論,燕雲十六州何必令我等君臣殫精竭慮?」

  東南事定後,收復燕雲之事早就在朝議上說了不止一次,朝堂內外也都清楚官家在此事上的決心。

  故而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都拱手稱官家明鑑。

  而薛居正更加清楚,官家這麼一打岔,方才楚樞密略有輕佻的失言便算是揭過去了,這令他尤其欣慰。

  也恰因光幕寥寥數語令他感慨良多,所以主動道:「依光幕所言,這大明記錄在籍百姓能達六千萬數,已足可稱奇。」

  一言既出,趙普呂餘慶等兩位正副宰輔也有同感,當即道:「如何不是?我大宋如今版籍所計之戶雖有三百六十餘萬,可作一千八百餘萬口,可——」


  「可這是萬萬不能算作在籍百姓一千八百餘萬的!」

  「是極!也不知這大明用官幾何能計六千萬之籍?」

  「按我大宋官員之數,計以四倍?」

  「六年前始有冗官之漸,如今冗官疴弊更甚,官計以四倍,則賦稅需計以十倍不可。」

  「光幕只說大明有田賦三千萬,而未言稅幾何,作十倍未嘗不可。」

  「是極!光幕也說其還有兵馬一百二十萬,無稅何以養軍?」

  談論逐漸跑題,趙普和趙匡胤也微妙地對視了一眼,兩人依稀記得光幕好像說過不止一次大明挺窮的————

  最終還是趙普打斷道:「後世或有新制,且我大宋之丁簿乃沿襲前朝之制,那大明前朝版籍————幾近於無。」

  捎帶著趙普也簡述了一下大明開國之窮困,一時間又引得三個「新人」驚詫莫名。

  因此順理成章地,呂餘慶猶豫著問出了那個從方才起就縈繞在心頭的疑惑:「如此大明,竟能敗於————八百?」

  眾人都能察覺到官家的面色更凝重了一些。

  至於光幕調侃的那些什麼東半球軸心者之類的稱呼,趙匡胤選擇直接略過。

  開玩笑,依照後世記載他應該是亡身於今年,當下收復燕雲才是第一要務,根本沒空去理會那些虛名。

  而這些虛名,心頭有死亡陰影的趙大官家沒空理會,另一個年方三十有六的李家二郎卻大大的有興趣。

  「萬邦之主?地球球長?」

  甘露殿的貞觀文武都能清楚地看到天可汗臉上的興致盎然。

  但是細細一想,皇帝陛下這個興致盎然得還挺有道理!

  同為甘露殿近臣,最近一些域外的奏報也是在幾人手中流轉過的。

  東海堪稱是最順利的,李世勣與劉仁軌軍事行動勢如破竹,隨後的拉攏分化也就異常順利。

  上個月裴世清也已帶著冊封倭王以綏東藩的詔書離開長安,已經五十五歲的裴世清走過灞橋的時候意氣風發地仿佛狀元郎遊街一般。

  至於出使人選也不是沒人想和裴世清爭,問題是裴世清在前隋時便出使過倭國,如今

  由他再次出使,意義重大。

  西域則是已經落子但尚需等待,這兩年來薛仁貴靠著出神入化的箭法和屢次單騎沖陣斬將的驍勇徹底奠定威名,並與都布可汗阿史那社爾相交莫逆。

  以薛仁貴為介,阿史那社爾往長安修書一封並派遣長子為質,信中表示願意在大唐征西突厥時為應為援,唯一請求便是在大唐征伐他的老仇家薛延陀時,請用他為先鋒。

  信中阿史那社爾同樣表示,西突厥的兩位話事人莫賀咄和肆葉護可汗這對叔侄已經在大打出手的邊緣,只需要等待,大唐介入西域的時機很快就會到來。

  怎麼又是叔侄相爭————李世民捏捏下巴的鬍鬚:奇怪,我為什麼會說又字?

  至於南海則錯綜複雜,此前侯君集密奏介入了真臘與扶南的戰事,具體結果還未送到長安來。

  因此這麼算來的話,遠的不說,似乎確實算得上東半球的天子了?

  群臣的神態變化李世民看得清楚,這也讓他腦袋昂得愈高,下巴上的蟲,須一顫一顫的。

  最終還是魏徵看不過眼,板著臉道:「陛下,西南兩處尚需等待————後世有言,半場開香檳,殊為不智。」

  雖然至今貞觀群臣也沒明白香檳是什麼,但不影響他們領會其中的意思。

  輕咳一聲,李世民強行將自己眉毛落了下來,虬須也不顫動了,同樣努力板著臉認真盯著光幕起了個話頭道:「這洪武帝,出身微末立不世功,怎地後事如此————取庸而忌賢?」

  李世民本想說怯懦,但說著說著也想起光幕所說那個李世民的身後事,一嘆後還是換了個文雅點的詞兒。

  魏徵對此也頗有感觸,同嘆道:「有道是————其興也勃焉。」

  搖搖頭,李世民也懶得和魏徵探討典故,撇嘴道:「輔政之臣無輔政之能,算什麼輔政之臣?」

  這話繞了點,魏徵閉口不言,房杜以及程知節張公謹皆讚嘆道:「陛下所言甚善。」

  李世民繼續點評道:「倒是這朱棣可稱勇武,為君者豈能不通戰陣?」


  房杜微妙對視了一眼,程知節與張公謹皆贊:「陛下睿斷。」

  李世民搖搖頭:「戰陣勇武,然臨變而決斷,還是不夠斬截。」

  這下連程知節都有點遲疑了,唯余張公謹一本正經認真道:「陛下頃刻定天下事,而不忍天下遭數年兵戈之禍,善也。」

  一時間甘露殿內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的李世民。

  坦坦蕩蕩目光裡帶著點疑問的張公謹。

  彼此不停交換眼色的貞觀文武。

  最終被閻立本壯著膽子,用畫筆定格於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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