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瑗寧下意識想拒絕,可溫瓷薇已經挽住了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親昵:
「別說不去啊,你最近把自己繃得太緊了,就當陪我去散散心。緒白那天有事去不了,我一個人怪沒意思的。」
「而且說是有很多的藥屆大佬,說不定過去還能聽到點什麼有用的東西呢。」
她看著溫瓷薇那雙含笑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年,溫瓷薇是少數幾個始終留在她身邊的朋友。
當初她和靳琮禮分開,所有人都在背後議論她攀高枝不成反被拋棄,只有溫瓷薇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只是默默陪著她搬家、找工作、熬過那些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日子。
「好。」季瑗寧點了點頭,「我去。」
溫瓷薇這才滿意地笑了,把保溫桶塞進她手裡:「這才對嘛。湯趁熱喝,我先走了,緒白還在路口等我呢。」
她轉身小跑著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季瑗寧回到狹小的出租屋,她把手機上一直掛著的貝殼拆了下來,本來想丟掉的,可到了最後那一步,還是覺得有些不舍。
於是就打開抽屜,將貝殼放了進去。
或許,慢慢地,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忘記,被釋懷。
第二天上完班後,溫瓷薇就開車來接她。
季瑗寧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本意是不想引人注目,可下車的時候溫瓷薇繞著她轉了一圈,嘆了口氣:
「瑗寧,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打扮最要命?看著什麼都沒做,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季瑗寧無奈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雍和薈比她想像中還要氣派。
鎏金的門廊下停滿了車,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從車上下來,談笑聲混著晚風飄過來。
溫瓷薇挽著她的手臂走進去,大堂里水晶燈的光芒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大廳里已經來了不少人,溫瓷薇很快就被幾個熟人拉去說話。
她的人緣一向很好,說是讓自己過來陪她,更多的是想要自己散散心。
忙碌起來的人,就很少胡思亂想。
季瑗寧從侍者手裡接過一杯香檳,找了個靠窗的角落站著,目光不自覺地掃過人群。
她沒有看到靳琮禮。
心裡鬆了一口氣。
或許他現在很忙,沒空過來也說不定。
「瑗寧!你也來了。」薄疏宴看到季瑗寧的身影后,聲音中帶著驚喜,然後從不遠處走了過來,目光落到她手裡的香檳的時候眼中帶著一抹不贊同,「說了很多次了,不能喝酒,你的胃她,脆弱了,禁不起一點刺激,如果再這樣,下次我一定會給你開最苦的藥。」
季瑗寧有一種回到上學時被老師抓包的感覺,只不過現在是被醫生抓包,她把手裡的香檳放了回去,有些窘迫,「這不是我拿的,而且我也沒喝,不過還是謝謝薄醫生提醒。」
薄疏宴扶了扶眼鏡,「不用和我這麼客氣,說了很多次了,叫我疏宴就可以。」
季瑗寧點點頭,終歸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薄醫生對自己的父親照顧的盡心盡力,她也不能當一個忘恩負義的,「嗯,疏宴。」
聽見這聲稱呼,薄疏宴眉眼柔和幾分:「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伯父近期的身體狀態穩定了不少,各項監測數據都在好轉。下個月會有國際頂尖的植物人診療專家團隊來院坐診,院方經過層層評估,敲定了伯父的診療名額,全程公費治療,不需要你承擔任何費用。」
「這是目前國內外最權威的專家團隊,機會難得,瑗寧,伯父這一次,很有可能會迎來轉機。」
多年來日復一日的等待、一次次滿懷希望又盡數落空的失望,早已磨平了季瑗寧所有期許,她幾乎快要放棄父親醒來的可能。
可此刻薄疏宴溫柔的話語,像一束微光,撞碎了她長久積壓的灰暗。
酸澀的暖意瞬間湧上眼底,她長睫輕輕顫動:「如果……如果真的可以,那就太好了。」
薄疏宴靜靜看著她隱忍克制的模樣,心底漫上濃濃的心疼。
這幾年,她一個人扛下所有重擔,守著沉睡的父親,熬過無數無人支撐的日夜。
外表看似平靜溫和,實則早已在周身築起一層厚厚的防備壁壘,疏離淡漠,從不讓任何人輕易靠近、窺探她的脆弱。
「別太擔心。」他放柔語調,輕聲安撫,「後續所有診療進度,我會全程跟進,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疏宴,真的太謝謝你了。」季瑗寧抬眼,眼底盛滿真摯的謝意。
薄疏宴望著她,淺淺彎起唇角,溫柔笑意落在眼底。
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發頂,看見側邊精緻的小髮夾不知何時歪了位置,碎發凌亂貼在頰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緩,小心翼翼替她將歪掉的髮夾扶正,順帶捋順她凌亂的碎發。
動作輕柔克制,帶著難以言喻的親昵。
「髮夾歪了,有點亂。」
溫熱的指尖堪堪擦過她的肌膚,細碎的暖意猝不及防落下。
季瑗寧微微一愣。
短暫的靜謐里,薄疏宴也驟然回過神,察覺到自己方才的舉動太過逾矩,逾越了普通朋友與醫患的分寸。
他立刻收回手,微微側身拉開距離,眉眼掠過一絲淺淡的歉意,低聲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沒事。」季瑗寧迅速回神,慌忙移開視線,看向身側餐檯,掩去心底的侷促。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間,視線越過薄疏宴寬厚的肩頭,毫無預兆地對上了一道沉沉落來的目光。
人群後方的陰影里,靳琮禮不知佇立了多久。
他一身深色西裝,身姿挺拔,依舊是平日裡斯文禁慾的模樣,可那張清雋冷峻的臉上,早已沒了半分溫度。
深邃的黑眸沉沉鎖住她,眼底翻湧著凜冽的寒意,危險又具有壓迫感。
四目相對的剎那,季瑗寧心口一緊,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拉開了自己與薄疏宴之間所有的距離,心底驟然升起濃濃的慌亂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