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助理立刻應聲，拿起車鑰匙就要往外走。
季瑗寧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拒絕道：「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她實在不想再和靳家有任何多餘的牽扯，尤其是這種私人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送別。
靳琮禮翻雜誌的手頓了一下，抬眸看她，目光沉靜無波：「眼下太晚了，你一個女生獨自回去不太好。」
他合上雜誌，放在膝頭，「我只是出於安全考慮。」
季瑗寧抿了抿唇，還想再推辭，靳琮禮擱在茶几上的手機卻驟然震動起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聽了幾秒，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吩咐陳助理：
「公司那邊有份加急文件要取，你現在去一趟。」
陳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季瑗寧，又看了看自家老闆，很快反應過來，點頭應下，快步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靳琮禮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看向季瑗寧，神色平淡：「走吧，我送你。」
季瑗寧站在原地，唇抿得更緊了些。
她忽然有些後悔。
剛剛自己就該一口答應讓陳助理送的。
現在這樣，反倒像是她刻意在製造獨處的機會。
她心裡又尷尬又彆扭，可話已至此，再推脫反而顯得刻意，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的腳步。
靳琮禮的車就停在門口，黑色的車身在夜色里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側身讓她上車。
季瑗寧道了聲謝，坐進去，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沒有亂看，也沒有亂動。
靳琮禮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非常認真地開著車。
他目視前方，神色專注而沉靜，仿佛身邊坐著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可他的餘光，卻不止一次地落在季瑗寧的臉上。
夜色從車窗里湧進來，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掠過她的側臉，明明滅滅。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睫毛低垂，鼻樑挺秀，嘴唇抿成一條淺淡的線。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即便兩個人現在已經不是男女朋友了，即便他早已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可季瑗寧坐在他的旁邊，他還是會覺得……很安心。
像是某段被刻意塵封的舊時光，忽然被撬開了一道縫隙，溫熱的光漏進來，照得他心口發軟。
季瑗寧同樣想起了以前。
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靳琮禮也常常這樣開車送她回去。她總愛在副駕駛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學校里的事，說兼職遇到的人，說今天吃了什麼好吃的，而他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側頭看她一眼，唇角會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時候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季瑗寧心頭酸澀，下意識地轉過頭，想看一眼窗外掠過的街景，視線卻無意間掃到了座位旁邊，手套箱上方，靜靜地放著一隻口紅。
大牌的，外殼精緻，顏色是極張揚的楓葉紅。
她認得這個色號。
她在阮知棠的嘴上看到過。
季瑗寧的呼吸微微一滯。
剛剛還有些鬆動的心，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一下子又冷了下來。
是啊。
她怎麼又忘了呢。
他現在身邊站著的人，是阮知棠。
門當戶對，明艷大方，和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她季瑗寧，不過是一個早已成為過去的、微不足道的前女友罷了。
這隻口紅，大概是阮知棠落在車上的吧。
季瑗寧收回目光，垂眸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發涼。
她不動聲色地往車門那邊靠了靠，拉開了本就不近的距離。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靳琮禮的餘光捕捉到她細小的動作，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他順著他的視線點看到了那隻不該口紅。
心裡頓時升起一絲怒意。
阮知棠總是喜歡用這樣下作的手段留下她的痕跡，不知道是想宣示主權，還是想讓別人誤會。
可他並沒有解釋，現在解釋只會更加的蒼白。
他加快了車速，黑色的轎車沉默地穿過夜色，很快駛入季瑗寧所住小區的那條窄巷。
車緩緩停穩。
季瑗寧低頭解開安全帶，正準備道謝下車，餘光卻透過車窗瞥見了什麼，動作猛地一僵。
小區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蘇瓊華正來回踱著步。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暗紅色外套，頭髮隨意挽著，臉上是季瑗寧再熟悉不過的那種表情，眉頭擰著，嘴角向下撇，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怒意。
季瑗寧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她知道，上次在公司沒討到好處，蘇瓊華不會善罷甘休，那口氣不出，她連覺都睡不安穩，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靳琮禮察覺到她的動作，也看到了蘇瓊華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他記得五年前就是這樣。季瑗寧每次接到蘇瓊華的電話，整個人都會變得局促不安，她處理不好和母親的關係，從小到大都是。
那個本該最溫暖的人，卻是她最怕面對的人。
沒想到五年過去了還是這樣，他忍不住開口，
「不想下去就不下去。」
季瑗寧微微一愣，轉過頭看他。
車廂里光線很暗，他的側臉隱在陰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她張了張嘴，卻又聽見他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我租的公寓裡住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