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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榮亡哀厥聲載路(下)

2026-09-25 13:12:57 作者: 獨孤世遺

  交泰殿內,這裡有皇家跟朱慈炅關係最近的八個男丁。

  第一是信王朱由檢,他拿著干清宮送來的遺詔,恐懼憂傷之外,心中還有些許竊喜。

  然後是瑞王朱常浩,慧王朱常潤,桂王朱常灜。

  瑞王世子朱由木巳,桂王三子朱由木愛,兩個十歲少年。

  慧王世子朱由梁和桂王四子朱由榔兩個四歲奶娃娃。

  當然,洛陽還有四位,福王朱常洵,福王世子朱由崧,穎沖王朱由渠,福王三子朱由樺。

  歷史上,這群人里出了三個皇帝,但所有人結局都相當悽慘。除了了桂王父子,沒有一個正常死亡的。

  但是,顯然,他們不知道朱慈炅是來挽救他們性命的。

  此時此刻,三王都非常生氣。他們知道天啟駕崩了,但好侄孫竟然命人把他們關起來。

  瑞王仗著他親娘還在皇宮,首先發飆:

  「許顯純,本王現在就要進干清宮。本王倒要看看,誰敢阻攔?」

  許顯純一臉討好,「王爺你快別為難我,再等等。」

  「本王不等了。」朱常浩肥胖的身體說完就朝守衛們壓了過去。

  守衛們雖然持刀,卻依然被他逼退。

  慧王桂王兩兄弟連忙並肩跟隨,力挺五哥。

  許顯純見實在攔不住了,有意放棄。

  錦衣衛中突然竄出一人,飛起一腳就踢向瑞王胸口。

  兩百多斤的瑞王被一腳踢倒,還沒從巨痛中回過神來。

  那人手中繡春刀嘡啷出鞘,明晃晃的刀光壓在瑞王脖頸之間,

  「瑞王還要出去嗎?」

  慧王桂王嚇得齊齊後退,信王也驚得站起,小孩子更是嚇傻了。

  瑞王躺在地上,好半天才回過氣來。

  

  「你……你……你是誰?」

  「東宮太子侍衛衛時忠。你要想找死,我成全你。」

  「衛千戶,快把刀收起來。」

  許顯純連忙阻止,剛想上前,卻感覺腰間一痛,被一柄匕首生生頂住。

  回頭一看,是太子侍衛千戶駱養性。

  駱養性匕首藏於袖中,不為外人所知。

  他在許顯純耳中低語,「太子有令,若許顯純不聽話,誅之。請指揮使恕屬下無禮。」

  許顯純冷汗直冒,看到已經聚過來的駱養性屬下,再也不敢言語。

  信王看到太子的人如此強勢,方才突然意識到,天變了,手中的遺詔瞬間燙手無比。

  這那裡是監國,這是要命啊。

  瑞王脖子上已經出血,但衛時忠完全沒有收刀的意思。

  瑞王被嚇傻了,一動也不敢亂動。

  還是奶娃娃朱由榔被嚇得哭出聲來,衛時忠才收刀,輕蔑的掃了眾人一眼。

  這些貨色也配跟太子相爭。

  錦衣衛鎮撫使吳孟民,神色平靜的目睹一切,手中撫摸著太康伯張國紀贈送的玉佩,沉默不語。

  他敢跟許顯純頂牛,卻惹不起太子的人。不管怎麼說,太子和皇后是一體的。

  諸王和王子沒有在恐懼中等太久,因為入夜天啟就要入殮並移靈干清宮正殿了。

  干清宮西暖閣寢宮內,龍涎香與藥草氣息交織。

  內侍們屏息跪伏於地,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干手持《內府喪儀錄》,以尖細嗓音宣讀入殮規程。

  四名尚衣監宮人用素綢蘸取玉泉山運來的溫泉水,為天啟帝朱由校沐浴更衣。

  其遺體著十二章袞服,頭戴翼善冠,腰系金鑲玉帶,足踏青緞雲頭履——這是帝王「壽衣」的最高規格。

  棺槨是工部精選的金絲楠木梓宮,內鋪三層:底層為松香與檀灰混合的「鎮魂墊」,中層覆明黃織金緞,最上層撒滿五色寶石與七寶菩提子。

  欽天監監正以羅盤測向,將天啟帝遺體頭北足南安放,左掌心壓白玉圭,右掌覆《皇明祖訓》,象徵「持圭守禮,承祖遺志」。

  待禮部尚書周登道率太常寺官員誦完《告天祝文》,十六名錦衣衛力士以銅釘封棺,榫頭包金箔,釘入時須齊聲高呼「聖躬萬世」,聲震殿宇。


  這是朱慈炅最後能看到父皇了。

  他心中充滿悲切,但不知道為何,眼中卻落不出淚水。

  反倒是張皇后哭得撕心裂肺,范任兩位皇貴妃死死將她拉住,免得失禮。

  寅時整,紫禁城九門再次鐘鼓齊鳴。

  干清宮至仁壽宮甬道上鋪滿素帛,儀仗隊持白幡、素燈籠分立兩側。

  小太子朱慈炅著斬衰孝服,麻絰束腰,手持引魂幡立於梓宮東側。

  按制,移靈需「嗣君扶柩,百官捧輿」,朱慈炅以左手虛扶梓宮龍頭,內閣首輔黃立極、英國公張維賢分執梓宮左右龍耳,三十二名內廷侍衛抬柩緩行。

  移靈隊伍過隆宗門時,司禮監撒紙錢九千九百枚,每枚皆印「奉天承運」朱文。

  沿途遇檻階,需以檀木戧橋覆素綢,確保梓宮「不沾塵,不觸地」。

  至干清宮正殿,梓宮暫置於蟠龍金漆寶床上,床周設七盞長明銅燈,燈油摻入天啟帝生前御用龍涎香,青煙繚繞如龍形。

  正殿內,香案高供三牲五穀,青銅鼎中焚燒著福建進貢的沉水香。

  朱慈炅率眾再行三跪九叩大禮。

  「蜀琴且勿彈,齊竽且莫吹。四筵並寂聽,聽我《薤露》詩。昨日七尺軀,今日為死屍。親戚空滿堂,魂氣安所之。……」太常寺卿錢謙益在一側領唱著劉伯溫傳下來《薤露歌》。

  太子朱慈炅領初獻,獨獻玄酒(清水)於靈前銅盆,喻「清平之始」;皇后張氏率后妃獻素帛九匹,匹匹織有「日月星辰」十二章紋。

  信王朱由檢領亞獻,代表宗室獻赤金哀冊,冊文由翰林院連夜撰寫,首句「維皇七載,龍馭上賓」以硃砂填色;諸王公主獻青玉哀圭,圭身刻「孝悌忠信」四字。

  內閣黃立極與英國公張維賢領終獻。黃立極獻《山河社稷圖》,圖卷展開時,英國公以遼東戰報焚於靈前,灰燼落於圖上寧遠城位置,暗喻「魂鎮邊關」。

  禮成剎那,似有風穿殿而過,長明燈焰驟升三尺。

  欽天監監正高呼,「紫微星動,新主承輝」。

  黃立極張維賢領文武百官,再次跪倒,「請皇太子於先帝靈前繼皇帝位。」

  張皇后從王體干手中接過傳國玉璽,遞給朱慈炅。

  朱慈炅盯著」大明皇帝朱由校之靈位」,沉默良久,終於接過。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聲浪穿透重重宮牆。

  百官緩緩退下,大明皇帝朱慈炅還要率后妃公主諸王子等為天啟守靈。

  但從此時開始,雖然朱慈炅還沒有舉行登基大典,他已經不再是皇太子,而是皇帝了,可以自稱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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