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想在路上買點菜,一會兒路過的菜市場,能停一下嗎?」
姜秀想好了,機會不是等來的,必須要自己去創造。
陸凜川默默瞥了她一眼,說,「你需要用什麼菜,寫個單子,東華大街那邊,會有人專門配送。」
啊?
她都忘了,按照老爺子這個級別,衣食住行都有特供渠道。
這是組織對爺爺年輕為了國家,為了民族,拋頭顱灑熱血的一種肯定。
而爺爺也絕對擔得起這份特殊優待。
她沉默了一下,又說,「那我還是想去市場看看,如果市場的菜新鮮的話,就不用專門搞特殊了,爺爺平時不是也說了,不要隨便麻煩組織嗎?」
這話也確實是老爺子說過的。
陸凜川再次意外地看了姜秀一眼,之前她可從來不會想到這些,甚至還會以借亮亮的名目,主動搞特殊,要各種東西。
「是嫌東華大街的東西不好?還是想要點別的東西?」
姜秀心想這得多飄啊,敢嫌棄特供的東西不好?
但一想,原主那個敏感自卑的性子,被人隨便奚落幾句,說不定還真敢為了逞面子,故意說特供的東西不好。
畢竟她上學的時候,也做過這樣的事情。
於是,她順著他的話說,「有些東西,還是越新鮮的最好!再說了,我不看看菜場都有什麼,怎麼知道自己要什麼?」
陸凜川劍眉微蹙,有些莫名地又看了姜秀一眼。
最終,他還是點頭了,「行,那你就去看看吧。」
車子停在菜場門口,姜秀腳步輕快地下車,剛走沒兩步,陸凜川又在身後叫住她,「等一下。」
姜秀背脊一僵,有些不情不願地轉頭,扶著車頂彎腰朝車窗里的陸凜川看去,陸凜川朝她遞來一個錢包。
黑色的皮質錢包,她盯著錢包上極具質感的皮面光澤,疑惑地問,「給我的?」
「想買什麼,就用這個。」
陸凜川聲音低沉,見她愣神,又不耐煩地把錢包往她跟前遞了遞。
買東西有人報銷,不拿白不拿。
姜秀接過錢包,眯著眸子笑盈盈跟陸凜川道謝,「那就謝謝大哥了!」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給她整個人都鍍了一層淺淺的金。
她沒有和往常一樣刻意地打扮,頭髮隨意往腦後挽了個辮子,利落地露出圓潤光潔的額頭。
圓圓的杏眼像盛滿了光,亮晶晶的,帶著她自己都從未察覺的嬌憨。
他之前怎麼沒發現,她眼睛竟然這麼亮?
「嗯。」
喉頭悶悶發出一記聲音。
姜秀朝他揮揮手,轉頭走了。
陸凜川看著她活潑的背影消失在市場裡,才往前看去,手指有些焦躁地敲擊著方向盤。
他有很多事要忙,根本不想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姜秀身上。
可她最近的變化太可疑了。
讓他不得不去分心去想,她到底想幹什麼?想要什麼?
……
姜秀來到市場之後,才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自己說完想要點新鮮菜之後,陸凜川為什麼會有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了。
「姑娘,你以為現在是什麼季節?還想要絲瓜,冬瓜,西紅柿?這個時候,除了白菜,就是蘿蔔!不想吃蘿蔔白菜,去六必居打醬菜呀!哪兒興許還好醬黃瓜條什麼的……」
帶著白帽子,穿一身深藍色工作服的國營菜店的售貨員大媽操著一口京片子,說三句話就翻一個白眼。
姜秀一句話都插不上,她享受過未來科技農業經濟高速發展後的好日子,偉大的袁先生讓她不僅能吃飽飯,還把她慣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都習慣了一年四季都能隨便吃到各種蔬菜,穿越回四五十年前的今天,全忘了這個時候大部分老百姓都只能吃應季的蔬菜,想在冬天吃西瓜,夏天吃大白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市場轉了一大圈兒,最後就只買了一小簍干香菇,背著一簍香菇,從市場一條小路,飛快往東走去。
坐公交車來的路上,她就已經踩好點兒了。
菜市場東邊就是杏花胡同,大概有四五百米的距離。
市場是公家的,進了胡同里,就是黑市,有些市場裡買不到的東西,或者明面上不讓買賣的東西,都可以在這兒碰碰運氣。
姜秀一進來胡同,就立刻被一群揣著手,帽子圍巾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人給圍住了。
「同志,百貨商場的雪花膏要不?便宜!新的!」
「收音機,八成新!能調港城台的那種,這個數兒給你!」
「羊毛毛線,香皂,洗髮水兒!來點兒?」
姜秀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她目光在胡同里轉了一圈兒,都沒看到劇情里說的那個黃牛販子。
於是她問其中一個男人,「王五呢?王五在嗎?我找王五。」
周圍人瞬間看她的眼神兒都變了,有人意味深長地笑道,「你找他啊,他前兩天走背字兒,被聯防隊的人給抓了,家裡人成籌錢給交罰款贖人呢!」
啊?
姜秀都傻眼了,幹這一行的人遊走在政策之外,弄不好就要被抓,這下可麻煩了,現在她時間緊急,得趕緊找到人,把人給贖出來,再讓王五給自己辦事兒。
可陸凜川現在就在外面等她。
「這不,王五他兄弟就在那邊兒,你想要什麼,讓他給你問問?」
有人指著巷子裡頭,靠牆蹲著的一個乾瘦男人跟她說。
姜秀走過去,乾瘦男人沒戴帽子,露出一頭濃密的短髮,臉龐消瘦,皮膚出奇的白淨,一點鬍鬚都沒有,看起來很年輕,但眼神很冷,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問,「你哥是王五?」
「是。」
姜秀聽他說話,像個小姑娘故意壓著嗓子裝大人,也可能是年紀小,還沒有變聲,所以才會有這個聲音。
「你哥需要交多少罰款?」
男人愣了一下,「三十。」
這麼多……三十塊錢,都是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買豬肉都夠一家人吃一年的。
「那算了!」
她一張糧票都沒換呢,就先出三十塊錢……她不捨得。
並且,眼前不是還有個現成的嗎?
「我想換點糧票,你能辦嗎?」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怎麼換?換多少?」
果然可以!姜秀左右看看周圍,有好多雙眼睛有意無意地盯著這邊,她叫上乾瘦男人走到一旁牆角,掏出用牛皮信封裝著的一沓糧票。
「給我換成全國通用票,要多少手續費?」
她這次拿出來了二百斤的地方糧票,只為了試試水。
男人爽利道,「百分之一的手續費,糧票你先收著,兩天後,還是這個地兒,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百分之一就是一百斤糧食收一塊錢,有點貴,但也還行。
「行!」
她答應下來,也給對方畫餅,「這是咱頭一樁生意,你好好干,幹得好,我後面還有更多生意等著你。」
對面男人沒吭聲,姜秀納悶,難道是自己的畫餅技術不行?
下一刻,男人朝她身後一仰下巴,問她,「那個人,跟你一起的?」
姜秀下意識轉頭,看到陸凜川的頎長聲音出現在巷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全身血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