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窈目送姜秀離開，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喜悅。
這蠢丫頭，被人賣了還謝她呢！
……
姜秀離開醫院之後，左右認真看了路上，確定陸凜川的吉普車不在，這會兒他應該在軍區忙著吧？
於是她上了一輛公交車，在杏花胡同下車。
收了她定金的小販，就在巷子口等著她，見她來了，立刻迎過來：「姐，東西都準備好了！」
小販把一個枕頭大小的包袱，遞到她手裡。
姜秀顛了下包袱，沉甸甸的，把包袱打開一個縫，裡面全是帶著紙盒包裝的風油精、清涼油，隔著包袱都能聞到一股薄荷冰片的味道。
除了這些，小販還給了她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厚厚一沓糧票，有卷著邊兒的，有的上面還粘著油漬，一看就是零零總總淘換來的。
她沒有仔細數，估摸著也差不了多少，也遞給小販一個信封。
「行，錢也都給你準備好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貨兩清。清瘦的少年結果信封，同樣打開看了一眼，沒有數錢，只看著她傻樂：「姐，我相信你，我就直接收下了。」
「誒？你還是數數吧！數完了，我還有另一件事要你幫我。」
姜秀沒有數糧票，是因為糧票太多，數起來確實太麻煩，可她給小販的錢，也就幾張鈔票。
小販很快就數好了，他挺喜歡跟這位出手闊綽，人又長得好看的僱主做生意。
「姐，你說吧，要我幹什麼？我絕對義不容辭！」
姜秀姜秀上下打量著眼前清秀的少年，說：「行，先給你置辦一身行頭。」
一個小時之後。
原本身上穿的灰撲撲，頭髮也亂糟糟的少年，已經換了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滌綸褲子，外面穿一件厚實挺闊的棉大衣，鞋子也換成了黑色皮鞋，整個人看起來既乾淨又體面。
站在姜秀身邊，也有點像那麼回事兒了。
姜秀也知道了少年的名字，王欣。
王欣眼睛亮晶晶的，瘦小白皙的臉上泛起了紅暈，有點不好意思地對姜秀說：「姐，讓你給我買衣服，這也太破費了，你到底要讓我幹什麼呀？」
姜秀面不改色地說：「私奔。」
王欣臉刷一下就白了，驚道：「什麼？私奔？」
……
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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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凜川從部隊回來，路過醫院的時候，聽說姜秀已經給爺爺送過飯回來了。
可進門後卻發現，姜秀並不在家。
亮亮竟然也不在家。
小燕兒在廚房做飯，關窈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陸洪生在旁邊拿著報紙在看。
「三叔三嬸，亮亮呢？」
關窈隨口回答，「不知道啊，剛才姜秀回來了一趟，急匆匆的，從家裡背了個背包，抱著亮亮就出門了。」
陸洪生也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誒？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有個小伙子跟姜秀一起，最近姜秀又交了什麼新朋友嗎？」
關窈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凜川一眼，「就算有新朋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她還那麼年輕，只要不亂來就好。哦對，有件事兒我忘了，就是秀秀自己很缺錢嗎？她前兩天問我借了一千塊錢，她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陸凜川眉頭緊皺，心情格外複雜。
一千塊，今天姜秀在商店裡一出手，就是一千塊。
當時他心裡還在想，她手裡哪裡來的這麼多錢？這些年在陸家，她就喜歡吃喝玩樂，恐怕一分錢都存不下來。
原來這個錢的出處在這兒。
可最近幾天，姜秀的行為確實很反常。
到底是她真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還是三叔三嬸在挑唆什麼？
叮鈴鈴。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來，關窈和陸洪生都坐著，只有陸凜川站著，還距離電話機最近，他接起電話，「餵？」
對面背景很嘈雜，還有大喇叭滋滋啦啦說著什麼的聲音。
「喂，是陸團長家裡嗎？我們是鐵路單位的，售票處抓到一男一女，手裡拿著一張假冒介紹信，女的說是陸家的人，叫姜……你們過來接人吧！」
陸凜川握著聽筒的手很用力，骨節都凸起了。
他深吸口氣，「好。」
掛斷電話，轉頭拿起大衣，就再次出門。
在他身後，關窈和陸洪生還在追著問，「凜川，誰的電話？出去有事兒嗎？」
「等等，看你這麼著急，我們一起！」
陸凜川卻頭也沒回，邁著長腿出門。
一路上，他都把車開得很快。
他怎麼都沒想到，姜秀竟然會跟人私奔？
還帶著亮亮！
亮亮是陸家的孩子，姜秀平時怎麼胡鬧，他都可以容忍，可她怎麼敢帶走亮亮？
怪不得她一心要離開，原來是外面有了人。
這些天來的變化，也都是為了外面那個野男人！
虧他以為她真的改了，還寫下保證書，可她為什麼連最後一個月時間都不願意等？
車子停在火車站門口，穿過熙熙攘攘的車站廣場，陸凜川徑直走進車站辦公室。
透過窗戶，就看到屋裡那個纖瘦身影，懷裡抱著個襁褓，她身邊站著的男人穿得倒是人模人樣，可氣質柔弱，根本不像個男人。
砰的一聲推開屋門。
「姜秀，你瘋了！你自己不要臉，跟人私奔，還敢帶走亮亮？」
他聲音帶著怒啞，朝屋裡那個纖弱背影罵道。
火車站經理見他來了，連忙勸倒，「陸團長先別生氣，坐坐坐，我們也是照常檢查，才發現這位女同志，是你們家的……」
「姜秀同志，你家人來了，還不過來認個錯兒？不然，你還等著唄聯防隊的人抓走吃槍子兒啊？」
陸凜川目光也一直盯在那道背影上，她還穿著上午的米色衣服，紅格子的圍巾，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
她也知道自己闖下這麼大的禍，連回頭看他都不敢嗎？
「姜秀，你總說我誤解你，你做什麼都是錯的，但你自己說，難道這次，你跟這個男人私奔，也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嗎？」
忽然，那個背影的肩膀顫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陸凜川皺眉，眼睜睜看著她轉過頭來。
他瞳孔瞬間緊縮，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露出震驚的表情，「你……」
不是姜秀？
她不是姜秀！
「哈？」
他腳步都忍不住後退一步，「你是誰？」
……
此時，在醫院病房裡。
電話鈴聲也響了起來，趙紅梅接起電話，「餵？」
聽筒里是關窈充滿交集的聲音，「二嫂，不好了！秀秀跟人私奔了！還帶著亮亮！」
趙紅梅臉色一變，抬眼看向正抱著孩子，和老爺子一起逗孩子開心的姜秀，朝姜秀比畫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姜秀懂了，把懷裡的小傢伙也抱了起來。
老爺子滿腹狐疑地看著趙紅梅，問，「誰的電話？」
趙紅梅就這麼拿著聽筒，對老爺子實話實說，「是三弟妹，她說，秀秀跟著一個男人私奔了，還把亮亮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