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待會兒公安問起來,都知道怎麼說吧?」羅培昌不放心地囑咐道。
幾人沉默著,紛紛點頭。
「噓,別動,那邊來人了。」
果然還是眼尖腿快的王胖子率先發現動靜。
順著他的手指,眾人發現不遠處的淺灘上,有一個人蹬著三輪正慢慢過來。
動作非常謹慎,還不停地東張西望。
三輪的後斗上,滿滿裝著東西,上頭用厚厚的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狗狗祟祟的感覺,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沒幹什麼好事。
騎車的人到了某處就停下,跳下三輪車,更加東張西望起來。
不時挫挫手,顯得很緊張。
大熱的天,大晚上的,他還穿著長袖衣褲,腦袋上扣著一頂帽沿很大的草帽。
「是這人嗎?」改錐低聲問,「包這麼嚴實,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
羅培昌咬牙冷笑,「呵呵,他以為穿上坎肩,我就不認識他了?
就他!
都放輕點,慢慢摸過去。
等我一招呼,你們就給我下黑手。
別打死人,但要叫他們生活不能自理。」
說完,率先匍匐著向那淺灘移動。
爬兩步就停一會兒,力求讓蘆葦的動靜像是風吹的。
四個人也都穿著能混入夜色的黑色衣服,呈扇形散開。
王胖子的角度,正對著大路。
當他們臨近的時候,就看到河對岸有兩輛自行車,也慢慢騎了過來。
前面那人個子瘦小,騎著二八大槓,看起來有些滑稽。
後面的人卻有幾分力氣的樣子。
經過路燈之下的時候,羅培昌看清楚了前面的人。
正是他四妹婚禮上的男方賓客之一,嚷嚷著讓他五妹代嫁的乾巴瘦,名叫孫強。
果然龍找龍,鳳找鳳,王八蛋找雜種。
馬建國能交好的,又是什麼好玩意兒!
很快,馬建國和孫強接上了頭。
「你來晚了!」馬建國壓低聲音,不滿道。
孫強嘿嘿笑,「我得多觀察觀察,別讓人盯梢。」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但因為是半夜,太靜了,趴在路邊蘆葦叢的人聽得莫名清楚。
羅培昌只覺得慶幸。
還好他們天擦黑就來趴著了,不然若被這個孫強提早發現,四妹的計劃就得落空。
「趕緊的對貨,對完我就回去了。」馬建國又轉頭,四處看了看。
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但今天奇怪,總覺得有人盯他。
可是又沒發現什麼,難不成他太緊張了?
畢竟這回的東西數目不老少,他還沒這麼大手筆過。
「錢還是老規矩,一個禮拜之內就得結。不管你們找誰翻新或者賣給鄉下小鎮工廠,之前說的價不能變。」馬建國聲音發緊地說。
「你放心吧,合作這麼久了,我你還信不過?」孫強招招手,讓另一個人過來驗貨。
那人嘩的拉開油布,臉上露出笑意,點頭道,「行,這批貨挺硬,黑市上行情最好的那種。」
「那當然,我倒騰出來的東西錯不了。」馬建國又忍不住小得意,「你們從別的地方弄不到。」
羅培昌趴在蘆葦叢里,看不到車斗內的情形。
但他判斷時機成熟了,於是左手比劃了個三,右手也比劃了個三,意思是以三對三。
然後毫無徵兆的,嗷一下衝出去。
他速度太快了,馬建國等三人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只被那狼嚎似的聲音嚇得齊齊一哆嗦。
鐵皮和改錐卻異口同聲地罵了句「草」,因為羅培昌個貨,永遠不會等準備好了,也不會按常理出牌。
能怎麼辦?
自己的兄弟,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也得衝上去幫忙啊。
何況還不至於要死要活的。
王胖子剛按事先約定好的,飛速跑到附近某處,把隱藏在其中的自行車推出來,騎上就跑。
這邊羅培昌一個箭步衝到馬建國面前,伸手就把那草帽扇飛了。
四目相對。
羅培昌獰笑:「小子,你的人生到頭了!擎等著爺爺收拾你吧。」
馬建國:……
……
……
?!
羅培昌一把揪起馬建國的衣領,百忙之中,還沒忘記看了眼三輪車的車斗。
裡面滿滿當當,裝的全是銅軸套,銅管線,銅墊片,還有各種鋁鐵鑄件的碎塊。
甚至,還摻雜著少量的嶄新的橡膠密封圈之類的。
「好傢夥,這麼多銅,這玩意兒可值錢啊。你一個機械廠的普通鉗工,居然能拉出這麼些!」羅培昌繼續獰笑,儘量讓自己像個反派。
「不是我不是我!」馬建國慌忙解釋。
他平時都小打小鬧,頂多騎自行車多帶點出來。今天好不容易干票大的,結果就出了意外。
他本來就緊張,現在更是害怕,整個人就開始胡說八道起來,「我……我其實在加班,幫廠里處理……嗯,廢舊零件和邊角下料。」
「你他媽少來!」羅培昌直接拍了一巴掌,在那油膩的腦殼上,「老子沒上過正經的班,但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今天讓爺爺看見這不平事,拿狗命來吧你!」
說完,掄起拳頭就是干。
一邊打還一邊發出「正義的」聲音,「媽的,我讓你當小偷!我讓你破壞社會主義!我讓你占公家便宜!」
馬建國其實沒那麼不堪一擊,畢竟前世還家暴來的。
但他對羅培昌本就有心理陰影,現在那種「壞事,被抓到了」,「要進監獄了」的想法充斥著他的大腦,那驚嚇都已經四肢癱軟了,哪裡反抗得了?
孫強和另一個人開始也是被嚇到,反應過來就是想跑。
畢竟東西不是他們拉出來的,只要跑掉,就和他們沒有關係。
馬建國攀扯也沒用,死不承認就行。
可腳下才一動,慢半拍的鐵皮和改錐就跳出來了,一個攔一個。
改錐心眼子多,直接對孫強。
孫強瘦得像個人干,哪怕改錐也不強壯,但劣馬對上劣馬,更劣的那匹就倒霉。
沒幾下,孫強就被干翻在地。
改錐麻利的從腰上抽下麻繩,在孫強的哀號聲中,直接給捆成了個粽子。
那邊鐵皮卻遇上硬茬子,那人轉了幾個角度,都沒能跑出去。
惱羞成怒之下,隨手就從車斗里抽出一條鋁製廢料,衝著鐵皮的頭就揮下去。
鐵皮連忙向旁邊閃,但到底被掃到額角。
血,瞬間就滋滋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