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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其心可豬

2026-09-25 18:03:34 作者: 陸培培

  老周想笑。

  因為覺得羅培昌莫名亢奮。

  又看了看他那身板和聲量,不禁有了點欣賞之意。

  一個挎子硬塞進三個犯罪分子,疊羅漢似的,於是就只能老周和一個民警先走。

  另一個民警和羅培昌他們只能腿著回去。

  腿快走斷的時候,羅培昌才忽然想到,老周不是他們那片區的民警嗎?怎麼跑河邊這片來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老周被調到分局刑警隊了!

  當時他們報案,選的是最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覺得事情有點大,怕兜不住,立即上報了分局刑警隊。

  老周又恰巧在值班巡邏,立即就趕了來。

  馬建國等三人,立即被連夜審問調查。

  羅培昌四人則被分開,也分別進行證人筆錄。

  鐵皮卻因為頭部被鐵件打破,被一名公安帶著去醫院看病,再登記傷情。

  幸好只是皮外傷,縫了三針。

  由於他們早就對好了口供,倒是沒出岔子,統一口徑是約好了到河邊喝酒夜釣的。

  魚是沒釣倒,但是快離開時,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往這邊來,看著好像特務接頭似的,於是就抄上去了。

  

  沒想到,是倒賣物資的!

  就連王胖子提前到派出所報案,說得也是含糊而嚴重。

  一直嚷嚷著,河邊有壞人拉著什麼東西出現,萬一是裝炸彈要炸橋呢。

  而在他們所說的地點,後來警察確實找到了幾根釣杆和一個喝得差不多了的搪瓷酒桶,佐證了他們的說法。

  這時候啤酒大多散裝,四毛錢一升,不用票,城市的夏天裡可以輕鬆買到。

  老周他們接報趕到後,人髒並貨,算是抓現行。

  偏馬建國這慫包被警察一嚇,什麼都坦白了。

  於是警方連夜就辦好手續,把他們直接送看守所羈押。

  因為那車東西據預估,至少價值三百塊!

  在這年月,這價值足夠好幾輪的立案標準了。

  況且警察們判斷,馬建國和孫強等人這麼幹,肯定不止一次,犯罪鏈條上還要牽扯到好幾個上游和下游的人。

  那麼,這看似偶然的群眾舉報案件就可能成為大案!

  天色漸明的時候,羅培昌哥們四人終於可以先走了。

  老周這次先表揚他們是見義勇為好市民,然後仍然親自送他們出來,卻單獨把羅培昌拉到一邊。

  「你小子跟我說實話,你是有心堵馬建國,並不是到河邊夜釣,無意中發現的吧?」

  老周哼了聲,「我在片區幹了五年,你三不五時就被人告到派出所一次,我可太了解你了。

  現在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所以別跟我打馬虎眼。」

  「周組長火眼金睛。啊,不,應該叫周副隊長。」羅培昌嘿嘿笑了兩聲,抓抓後腦勺的頭髮。

  他是聽分局的小刑警們這以稱呼的,顯然老周不禁調職還升職了。

  看來,背景身份也不簡單。

  「少貧,直接說。」老周道。

  羅培昌的眼神中流露出憤怒的模樣,「馬建國和我妹那檔子事,您應該知道。

  本來我家就是上當受騙的,誰家清白好閨女要嫁進沾了人命官司的人家?

  可馬家卻不依不饒,到我家鬧了好幾次。」

  老周點頭。

  那時他還沒調分局,接手過報警事件。

  「您不知道,他們家還到我妹的單位鬧過!」羅培昌繼續怒噴。

  「我妹恢復上班後,馬建國個臭不要臉的,還天天堵在半道攔人,又是下跪又是哀求,搞得不明真相的群眾還罵我妹來著。

  這不是敗壞我妹名聲嗎?我家老六怎麼說來著?

  哦,其心可豬!

  確實,這渾蛋玩意兒比豬不如,豬心也比不上。」

  「是誅字,言字邊,你好歹念點書吧。」老周撫額。


  「老子正經中學畢業!」

  「你跟誰老子呢。」

  看老周板了臉,羅培昌縮縮脖子,「總之,為了我妹的安全,我天天連接帶送的。

  但是,不能長期這樣是不是?

  有千日做賊的,還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嗎?

  我就心想,這馬建國和馬家都不是東西。

  我盯緊他,保不齊能找到他的把柄。

  到時候把他送進局子,他就沒法騷擾我妹。

  而且,咱們公安不得狠狠教育他,讓他往後老實點。

  從此他過他的陽關道,我妹過我妹的獨木橋。

  不對,得倒過來。

  憑啥我妹過獨木橋,讓他馬建國過!」

  「你還是沒交代實情。」老周搖頭,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羅培昌。

  但後者卻並沒有心虛,而是眼神清亮。

  老周就知道,羅老三對他坦白,是因為他想說,而不是在壓力之下被逼的。

  這小子,不僅骨子裡正,身板好,反應快,心理素質也是沒誰了。

  「您就沒覺得馬建國有奇怪的地方嗎?」羅培昌又笑了笑,潔白的大牙在初亮的晨光中閃閃發光。

  沒等老周回話,他自問自答。

  「馬家雖然家境還算不錯,畢竟也是普通工人家庭,不是地主老財。

  往上數三輩也是窮棒子,祖上更沒留東西。

  他所在的機械廠雖然是大廠,可他鉗工才二級,一個月工資還不到四十。

  平時臭美喜歡吃穿,喜歡打腫臉充胖子,講究排場就算了,他還切實有好東西啊。」

  「什麼好東西?」老周不禁問。

  「您沒看他戴的手錶嗎?包金西馬,至少三百多塊。

  他一普通工人,怎麼戴得起名表?」

  「沒有西馬,就甭打算訂婚!」

  他拿著腔調,學了聲相聲里的經典段子,以說明在當下的津市,這個牌子的表到底是多麼硬通的貨。

  「我還看他戴過一隻梅花表,居然全是男表,我妹結婚時的彩禮中都沒有。

  那隻梅花,也得小兩百吧。

  他一個工人,也沒其他本事,哪裡弄來的錢?

  那我就不得不多想……他是偷的!

  後來兩家關係掰了後,我去他家附近調查過。

  原來他本就喜歡小偷小摸,聽說在院了里轉轉,鄰居的鹹菜罈子都能丟。」

  老周沉默了幾息。

  馬建國手上的名表,他當然也注意到了。

  只是沒想到,羅培昌看似莽撞粗心,觀察力卻也這麼強。

  ……

  沒有西馬,就甭打算訂婚。

  這句話在魏文亮的相聲里確實有,當年也確實是名句。

  用天津話說起來,特別有喜劇效果。

  大家有空可以搜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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