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郁。
家裡是燒陶器的。
揉泥、陳腐、塑形……
日復一日,陶郁就這樣做泥坯,燒陶器。
偶爾,陶郁靠在門框,看著街上忙碌的人們。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毫無變化。
「又在這偷懶,泥板做完了?」
陶郁生在一個單親家庭,父親很早就死了。陶母同時承擔著雙親的角色,非常強勢,制陶手藝不錯,在陶器市場上占有一份席位。
「壓平、拼好……」陶母在旁邊指點。
陶郁制陶的時候心不在焉,提不起興致,沒少挨批。
一天,陶郁捏泥坯的時候,腦中閃過一些構想。
順著這構想,陶郁捏了個以前沒有過的奇怪的瓶子,瓶身不規則、不對稱,但陶郁覺得這弧度具有某種美感,看著賞心悅目。
啪!
「你一天到晚在幹些什麼,這東西能賣出去嗎?!」
陶母叉著腰,怒氣沖沖。
陶郁製作的陶器越來越標準,如模具澆鑄一般。
有時,他用一些泥料捏個小動物,或者在泥板上畫些莫名的畫,然後又揉回去。
日子平淡地過去,陶郁有時覺得他缺了些什麼,但又說不上來。
隔壁家有個釀酒的小子,不務正業,常被他老子揍。後來轉行做了木工,陶郁覺得這樣挺好的。
但好在哪呢,他也喜歡木工嗎?也許吧,或者是些別的原因。
陶郁,常給人一種遠超同齡人穩重的感覺,大人也不把他當作小孩,是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
許是因為這樣的性子,在制陶一藝上,陶郁進展極快。無論是泥坯塑型,還是火候掌控,都具有極高的水準。
小小年紀達到了老師傅的水平。
「陶小哥手藝當真不錯!」
「哈哈,」陶母拍著陶郁的肩膀,臉上是驕傲的神色,「那是,比他老子要厲害。」
「就是不愛笑,來,笑一個。」
陶母牽開陶郁嘴角,在兒子臉上塑了一個機械的笑容。
某一天,街道上人們瘋狂逃竄,打砸聲轟隆作響。
陶郁看見一個怪物被一神秘老者追殺,那老者袖中飛出奇異光芒,轟殺向那類人怪物。
「跑啊!愣著幹嘛!」陶母拉住陶郁就要往外趕。
沒拉動。
「不用了,看。」
怪物已經被那老者滅殺。
不知為何,陶郁感覺心裡有個東西活過來了,一直以來缺少的一塊。
「噢?」老者注意到了這邊,上下打量陶郁,「不錯,小子,可願拜我為師?」
陶母一把攔住這個要拐帶自家兒子的人販子怪老頭,擋在陶郁身前。
老者解釋了一番,講了許多陶郁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他具備求法者資質,且資質頗高,有望繼承他的衣缽。
「不行!不能去!太危險了!」
拒絕三連。
「陶家就你一個兒子,你要出事了這家就絕後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陶郁疑惑、陌生,他是第一次見到母親哭喊著流淚。
最後的最後,陶郁沒有去成。老者為他留下一些修行法門,平日裡,他會練練,但要防著母親免得擾靜。
那年,陶郁十四。
陶母興致沖沖地對陶郁說為他張羅了門親事。
「你個傻小子,平日也不出去走走,多少姑娘對你有意思,跟個木頭似的。」
陶母開始暢想未來:「等你成了親,再生幾個大胖小子,日子就好起來了。」
「此事暫緩。」陶郁本能反對這件事。
「嘿,你還不滿意,你有喜歡的姑娘了?……」
一段時間後,陶母硬拉著陶郁帶上禮物到女方家拜訪。
女方很漂亮,個子高高的,羞澀地偷眼打量陶郁,明明兩人本就見過。
周圍和和氣氣、熱熱鬧鬧,陶郁感受不到,無法融入。
當水面泛起漣漪之時,一塊隕石的墜落會在中心製造短暫的平靜。
那一天。
萬業真血再次降臨。
巨蛛異形法屍開著八條堅腿衝殺過來。
「走!」陶郁將人護至身後,簡短地說道。
理性上來說,作為求法者,他是這群人唯一的希望。
不那麼理性地說,陶郁久違地感到興奮與熱血。
他可能會死,而且是非常有可能。但也許,血就是因此而熱。
陶郁炮彈似地撞向巨蛛法屍,將其撞偏過去。
由於沒有受到系統的傳承,陶郁完全靠著法身作戰,拳拳到肉。
堅實的撞擊感,蛛刃劃破皮膚的痛感,鮮血淌出的溫熱。
一切是如此真實而……美好。
法屍歪著腦袋看著這個瘋毆打他的瘋子,渾身浴血而越發癲狂。
疑惑,緊接著是憤怒,蛛刃高高抬起、斬下,半吊子水平的陶郁毫無意外地落敗了,撞倒牆面,奄奄一息。
生命的最後時刻,陶郁露出發自內心的笑,陽光燦爛。
看不下去的法屍欺身向前,要給予陶郁最後一擊。
哧——
陶郁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有死,暫時的。有人擋在了他身前,蛛刃貫穿胸腹,血液自刃尖滴落。
陶郁面色變得猙獰、扭曲、悲憤……複雜莫名。
那時那事那人,建立了契機,天賦神通——慈母穿針血線塑成。
記憶湧入腦海,秦明一瞬間陷入恍惚,表情不自覺變得扭曲。
不行!不是現在。
猛地甩頭擺脫記憶的影響,秦明操使著比之前更為契合的血線將村民們甩至身後。
慈母穿針血線,此刻徹底融入秦明的本命,操使更加如臂指使。
不止,秦明能感到他還解鎖了項新的能力,或者說這項神通真正的能力。
血線刺入、軋入村民的血肉,收回,繚繞的血線集中在秦明身後,張牙舞爪防備許仙。
而被甩飛出去的村民,鹹魚一般癱在地上,似乎仍然被血線束縛著,晶晶的控制似乎也失效了。
許仙輕咦了一聲,掉隊的七度針重新加入晶晶討伐大隊。
「我沒興趣和你動手,你不是我的對手,內耗也沒有意義。」
秦明警惕地看向許仙,轉念一想又是這麼個理,真打起來他哪會是對手,視線移到中心戰場上。
許仙的法寶似有獨到之處,連番襲擊下,晶晶的狀態有所下滑,雖然不多,但累積起來相當可觀。
「看什麼戲?得空了來幫忙啊!」
被揍得豬頭更腫了的陸二果向秦明喊道。
秦明看著打出殘影的戰場,打了個哈哈:「開什麼玩笑,這是咱能參與的嗎?」
作為一個自我認知清醒的冷靜求法者,秦明對自己的定位相當清晰。
做好遊走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