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沒想到,自己只是借住兩天,哦不一天,她也有自己的專屬房間。
將懷裡的兩小隻放到地上,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摸摸柔軟嶄新的床品,所有能用到的東西都是全新未拆封的。
「這流放的待遇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房間從布局到用品都很好,可就是因為太好了,反倒讓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想換個房間。」
「怎麼?公主您還想跟在帝國一樣睡定製床品?黑塔可沒那麼多人力給您浪費。」
謝行舟雙手抱臂,斜倚在門框上。
「或者您去跟陸指揮官商量商量?他的房間還有獨立衛浴呢。」
聽出他話里的嘲諷,許知意也懶得理他。
她歪頭看向拎著袋子走到門口的宋清辭,又重複一遍。
「我想換個房間。」
宋清辭下意識詢問。
「許小姐,是哪裡不滿意嗎?」
她搖搖頭,「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時候床品都要重新換,沒必要。」
她記得翻原主光腦時還看到一篇帖子說,黑塔的大部分經費都用在了戰鬥中。
房間裡的東西雖說和以億論單位的經費沒法比,可她還是覺得自己用了會很浪費。
「或者我可以睡沙發,閣樓也行。」
「許知意,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謝行舟的眉頭皺成一團。
「寧願委屈自己睡沙發也不睡這兒,你就這麼瞧不上我們買的東西?」
「謝行舟,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
許知意睨他一眼。
「我哪句話說自己看不上這裡的東西了?謝行舟,被害妄想症是病,得治。」
「你……」
宋清辭拉住他,微笑著將手裡的東西放進門內。
「許小姐,讓客人睡沙發是很不禮貌的。」
「既然您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說完,他拉著欲言又止的謝行舟轉身下樓。
「欸……」
等兩人消失在自己視線中,許知意輕嘆一聲,又愛不釋手地摸了摸柔軟的被子。
她上輩子大半時間都住在山裡。
除了自己的貼身衣物,穿得用的都是師傅帶回來或者別人送的舊物。
五歲那年,她跟師傅出門,在商場櫥窗里見到一件特別好看的白裙子。
她蹲在櫥窗前看了好久,還問師傅說可不可以買回去當她的生日禮物?
「知意,山里穿裙子不方便。」
可她真的很喜歡,硬站在原地不肯走。
直到師傅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才感覺害怕,哭著跑著喊師傅不要丟下她。
回去之後,她被師傅罰抄了三遍經書。
等她抽噎著將抄好的經文交給師傅,對方拉著自己的手,語重心長地告訴她。
「知意,驕、奢、淫、逸,每一樣都有可能催發你的命煞。」
「一件衣服和你的性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你要分得清。」
才五歲的她當然分不清。
但買喜歡的東西等於會死這個念頭,像夢魘一樣纏了她很多年。
一直到長大之後,看著師傅為自己的命煞想盡辦法,她才逐漸理解對方當年的做法。
再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她已經習慣了克制收斂的念頭。
是啊,身外之物,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呢?
有那麼幾個瞬間,許知意也會想。
是不是因為她滿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慾,買了那塊小蛋糕,才會讓命煞發作的?
「當然不是!」
腦海里突然響起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許知意嚇了一跳,「誰?!」
「嘻嘻……」
聲音漸輕,任由許知意再怎麼感受也沒有任何回應,好像剛才聽見的,都是她的錯覺。
但被這個奇怪的聲音打斷,她也停下自己的胡思亂想,蹲下身去看宋清辭帶來的東西。
看著袋子裡各種尺碼的貼身衣物。
饒是對男女之事反應慢半拍的許知意也只覺得臉紅成番茄。
她鬆開袋子,將自己整張臉都埋進臂彎。
「我的天啊……」
而另一邊。
謝行舟看著從樓上下來就一言不發的宋清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喂,我問你話呢。欸等等。」
他眯起眼睛,眼神裡帶上幾分審視。
「你耳朵怎麼這麼紅?你給她的袋子裡裝了什麼?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不知道?」
謝行舟的問題像是連珠炮,但對方一個都沒回答。
「……嗯?」
宋清辭坐在沙發上,用手帕擦著沒有一點灰塵的金絲眼鏡。
「說什麼?」
「嘖。她不對勁,你怎麼也跟掉了魂一樣?」
謝行舟在另一側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說,她什麼時候對自己用的東西這麼不挑剔了?」
「流放這種事對她刺激這麼大?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宋清辭擦拭眼鏡的動作稍頓,又很快恢復正常。
「怎麼?難道你真有特殊癖好,喜歡被虐?」
他勾唇輕笑,「謝外交,這是病,得治。」
「滾!」
謝行舟隨手將抱枕扔到他身上。
「我是怕她萬一精神出現問題,黑塔可沒有帝國那麼好的醫療資源。」
「呵……」
金絲眼鏡重新帶回臉上,宋清辭又恢復那副讓人看不透的模樣。
「說不定……有人就沒打算讓她活著呢?」
「什麼意思?」
謝行舟臉上的玩味褪去,整個人周身的氣場變得嚴肅起來。
「聽說你們乘坐的飛行器出問題了,難道是人為?」
「是誰?誰敢殺帝國公主,這跟謀反有什麼區別?」
「謝行舟。」
宋清辭抬眸看了眼樓上。
「她已經不是公主了,慎言。」
「那更有意思了。」
謝行舟聳肩。
「一個被流放的帝國公主,廢物嚮導,有什麼必要花這麼大力氣要置她於死地?」
「除非……」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了同樣的答案。
「她身上有可以讓自己翻身的絕對底牌,而那個人……不想讓她有這個機會。」
「那對方知道了她沒死,許知意豈不是很危險?」
「這個嘛……」
宋清辭偏頭看向從玄關走進來的陸凜沉,臉上笑容的弧度不變。
「這就要……看咱們黑塔的最高指揮官,打算站隊哪邊了。」
「陸指,不打算跟我們合作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