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許知意按下接聽鍵。
屏幕里的男人應該是剛洗過澡。
制服換下,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穿在身上,劉海垂在額前,看上去比白日裡少了冷意,多了幾分柔和。
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應該是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
這也是許知意第一次敢抬眸觀察他的臉。
骨相凌厲,下頜線清晰,但他給人的感覺,比陸凜沉更冷。
陸凜沉的性格只是不那麼外放,但在她和熟悉的人面前也會有放鬆的一面。
他會說笑,會縱容他們玩鬧。
但許知硯不一樣。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在他這裡,規矩大於天。
他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也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或者關係而網開一面,酌情處理。
如果說陸凜沉是被冰鎮過的冷飲,那許知硯,就是徹頭徹尾的冰塊。
也不知道這樣的人會有一位怎樣的妻主。
對方能受得了他這種將單音節當長句用,整日面無表情,不通情理的性格嗎?
但這張臉是真好看,如果他不說話,許知意覺得她可以自己欣賞一整天也不會膩。
「好看嗎?」
她以為是命煞的聲音,點點頭回答它。
「好看好看。」
許知意雙手捧著臉,「可惜他只會面無表情和皺眉,連笑都不會。」
「但他要是對誰笑的話……」
她想了想許知硯露出笑容的畫面,狠狠打了個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搓搓胳膊,正打算跟命煞繼續吐槽許知硯,就跟屏幕里的男人對上視線。
「繼續,我笑的話,會怎樣。」
許知意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掉下去,她咽了下口水,手裡死死握著叉子,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雖說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錯。
但哨兵的五感這麼敏銳,萬一聽到一點聲音就跑過來敲門,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被許知硯嚇到了。
她努力擠出一抹笑,「當然……會很帥,哦不更帥了,帥氣逼人!」
「是嗎?」
許知硯合上手裡的文件,上半身前傾。
屏幕里,他的臉漸漸靠近,眼神半點沒從她臉上挪開。
「所以,你也是因為陸凜沉的臉,才跟他走得這麼近嗎?」
「他說要追求你,許知意,你知道嗎?」
許知意並不太理解,為什麼他好像不喜歡自己跟陸凜沉走得近一些。
但全程聽完兩人通話的她點點頭。
「陸凜沉的臉的確更好看呢……但我沒有答應他的追求,我們現在屬於友情以上,戀人未滿。」
「原因。」
本來還想著要耐著性子,告訴她不要答應陸凜沉,打消那傢伙老牛吃嫩草的想法。
可當他聽見許知意說沒有答應陸凜沉的追求時,原本還有些鬱悶的心情又頓時好起來。
升高的狂化值和幾天沒睡的大腦讓他有些不清醒。
「許知意,你為什麼不答應陸凜沉?為什麼……要喜歡他?」
第一次聽許知硯說這麼長的句子,她有點沒反應上來。
他這話怎麼聽起來……像吃醋了一樣?
想法一出,許知意被自己嚇了一跳。
不可能吧?許知硯跟原主可是……兄妹啊。
雖說原主被查出來不是皇室血脈,可在此之前,他們都是以兄妹相稱的啊……
沒等到她的回答,許知硯抬眸看向她。
「許知意,回答。」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應。
如果……如果許知硯真的對原主有不同於兄妹的心思,那她是沒有資格替原主回答的。
不管原主對他是喜歡還是厭惡,都應該由她自己親口說出來才行。
可惜,她不知為什麼在這具身體裡醒來,也不清楚原主的魂魄去了什麼地方。
許知硯想要知道的,只會是沒有答案的回答。
「時間不早了,晚安……哥哥。」
看著變黑的屏幕,許知硯揉揉發漲的太陽穴。
「哥哥?呵……」
他扯扯嘴角,目光看向桌面上的照片。
穿著靛藍裙子的小姑娘,正站在他面前,雙手展開要抱抱。
而他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已經抬起的手和準備轉身的動作透露出,他接下來的打算。
只不過那天只差一點就要將人抱起來時,他被叫去做事。
「如果早知道……那天至少應該抱一抱你再走的。」
原本發沉的大腦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拿過照片,將本就一塵不染的相框又輕輕擦拭一遍。
又拿過另一張照片,盯著上面被大人抱在懷裡的小男孩兒看了許久。
和剛才精心保護的照片不同,這張照片即便相框被擦得發亮,可裡面的照片卻發黑髮黃。
尤其是大人的臉的位置,更是昏黃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哥哥?上次聽到這個稱呼,是什麼時候來著?」
「許知意,找到你了。」
*
另一邊,許知意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她搓搓胳膊,左右看了看,確定門窗都是關好的才鬆了口氣。
「大晚上的,我還以為鬧鬼了呢。」
「你不覺得……明明關好門窗還感覺冷才讓人害怕嗎?」
一道陰森森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嚇得許知意一揮手將叉子柄拍在命煞臉上。
「啊!」
「嘶……」
命煞捂著腦袋一臉控訴地坐在桌子上,「喂,下手太重了吧?」
「活該!」
許知意輕哼一聲,「你明知道我怕黑怕鬼怕蟲子,還惡作劇嚇我。」
「再說了,你又沒有實體,怎麼可能會覺得疼呢?」
被拆穿的命煞心虛的摸摸臉,視線看向桌子上的小蛋糕。
它舔舔嘴角,「這個東西……跟污染源比起來哪個更好吃?」
「不知道,我又沒吃過污染源。」
許知意用叉子叉了一小塊,遞到命煞眼前晃了兩下。
「想吃?」
「嗯嗯!」
命煞張開嘴巴就要吃,就差一點,許知意卻一下將叉子收回去。
「嘿嘿,不給。想吃的話,你求求我啊~」
「求你,給我吃一口。」
「喂,你有點骨氣好不好?」
「骨氣又不能當飯吃,快點快點,吃完我告訴你精神海的修復進度。」
這個條件倒是很合適,許知意眨眨眼睛,將叉子遞到它面前。
「行,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