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和張之維是老相識了，見面時他比面對竇樂要隨意得多。
不用張之維示意入座，趙方旭就自己找了個地方，撣撣上面的灰，自顧自地坐下。
榮山沏好茶，端著放有六杯一壺的茶盤走進來。
見到趙方旭，他也不驚訝，只安靜地將盛香茗的茶杯一一奉上，隨後手捧滾燙的紫砂壺，靜立在天師身旁侍候。
抿了一口茶，趙方旭的腰終於塌了下去，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疲憊，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張之維道：
「說真的，知道是天師最先感受到了時代變動的第一縷風，我真的是鬆了一口氣。」
「這是我這段時間，聽到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趙方旭在酆都城時，問帝君的最後一個問題，所指的就是老天師。
異人界那個百歲老人最出名，那當然是龍虎山天師、天下一絕頂、正一雷法宗師、天通道人、飛升第一仙——張之維。
要論誰最有資格成為神仙轉世，趙方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天師。
老天師要是能在新時代仍然保持著天下絕頂的壓迫力、隻手遮天的統治力，仍是異人界的不動北斗。
那麼國內異人界，就亂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張之維，就是鎮壓妖魔鬼怪的泰山！
趙方旭掃視一圈：「這裡沒有外人，我也就實話實說了，但是今日我的話，在那個時代真正到來之前，不要外傳！」
他其實是在為天師解釋事情由來，其餘人今日只能算是有幸旁聽。所以，有些規矩，必須提前說清。
竇樂這個體制內的，立刻挺直腰板，連連保證。
張乾鶴和董英只是微微頷首，側耳聆聽。
趙方旭將他與帝君的對話，娓娓道來。
眾人聽後，初時盡皆心神大震，為帝君改天換地的大手筆而攝服；震撼過後，餘韻流轉心間，幾人面不露心，目不露情，不知各自心中究竟作何想。
可是幾個人的座位不同，心思能相同嗎？
張乾鶴若有所思：「昨日早課時，確實有弟子說，瞧見天上飛過了一條玉龍，只是當時玉龍驚鴻而過，我沒太當回事，現在想想原來如此。」
張之維撫摸著膝上仙劍，感慨道：「不瞞趙董，我現在還是沒有弄明白內情，只是在今日閉關神遊內景天界，觀摩先天神明演法時，忽被太乙救苦天尊提醒，說我元神中多了異物。」
「我與天界照膽潭旁看水影，照膽潭的潭水倒影，映照出的不是我的肉身寶筏，而是藏於肉身之中，由三魂七魄組成的元神。」
「水中元神里果然多了一個影子。」
聽張之維講述內景天界的奇景，就連竇樂和董英的眼底都不禁浮現出了嚮往之色。
內景天界，是全天下的異人都嚮往的地方。
痴迷求道的，渴求能夠在天界獲得更進一步的玄機；貪圖名利的，希望能通過飛升壯舉，披上這一層紫金袈裟。
至於那些無欲無求，看破有無之相，色空之別的異人
——那就已經度過了魔考，只需繼續積累修為，待到功成那一天，自有天尊鋪八萬里紫氣，接引其登天梯，入仙界，舉霞飛升。
當世能有緣踏入內景天界之人，屈指可數。
除了張之維，余者皆非人身。能夠聽見親身到過仙界的駐世仙人、當代天師，細緻講述仙界奇觀，就算是趙方旭也聽得心馳神往。
張之維說道：「那影子只有形體，沒有五官，觀不出任何的情緒和記憶，我只能從那道元神之影上，感受到浩若淵海的力量。」
趙方旭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帝君說過，他為杜絕後患花費良久。看來這些精魄，都被洗乾淨了記憶和意識，只留下了最純粹的力量。」
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語，張之維眼睛眯起來：「精魄，那東西叫這個名字嗎？」
趙方旭暗藏一絲調侃：「我一會讓二壯給你好好解釋一下。」
總不能就他一個人，對年輕人的遊戲背景感覺頭疼。
張之維心神若鏡，已經感覺到趙方旭話語內隱含的捉弄意思。
不過，他沒有返回去調侃趙方旭。
趙方旭又能琢磨出什麼讓他感覺為難的事情，他覺得為難，不代表張之維會覺得為難。
天師骨子裡就是這麼驕傲一人。
驕傲的目空一切，所以有些暗含私心的行徑，他能看破，只是覺得無所謂。
對這些人，天師有著長輩對稚童的寬容。
都是些不成器的小子輩，闖了禍又能怎麼辦？只能無奈地原諒他們了。
反正他們也聽不懂話。
天師尊稱『趙董』、『竇總』，不是真覺得他們身份高貴。
只是在用一種陪孫子玩過家家的心態，招呼著他們。
當然，要是碰見些太過淘氣的熊孩子，天師也備著大巴掌。
死在龍虎山的全性，最有發言權。
張之維用一種糊弄一個說「我爸爸能變成奧特曼」的小孩子的，哄著他：
「好呀，我會好好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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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維繼續講他的經歷：「我發現了元神中的影子，影子好像也發現了我，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從祂的一方傳給了我。」
「根本不像是異種外炁入侵的感覺，仿佛是我真正修行出來的炁融入我身，隨著我精炁的周天流動，流入經脈，匯入丹田之中，不分你我，水乳交融，直接提升了根本，壯大了我的先天一炁。」
張乾鶴和董英驚嘆不已。
先天一炁是生命根本，是道家所說的先天根本，先天一炁壯大則壽命悠長，先天一炁衰弱則壽元將終。
先天一炁難以增長，只能靠水磨功夫提升後天修為以滋養性命，當後天的性命修為增長到一定程度，去反哺先天一炁，以此增加壽命。
現世許多功法，只修外功，不僅僅不會壯大先天一炁，還會加速先天一炁的流逝。
所以許多的異人，尤其是先天異人，到了老了之後，實力都會衰弱。
這一點，在全性中的凶伶夏柳青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
年輕時的夏柳青，連能硬殺唐門高手的墨梟梁挺都不懼，年老了，面對唐門的年輕一輩圍殺和纏鬥，都感覺到了疲憊。
而張之維在百歲高齡，打兩位絕頂，都和打倆孫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手心的雷光，是真正的雷電，產生的電磁效應，甚至會影響身邊的電器。
之前，張之維不召喚天雷，只用陽五雷，並不會出現這種現象。
「不僅僅是力量，他還傳給了一些仿佛天生就會的神通，和許許多多玄奧高妙的法術和功法。」
收起手中的雷電，張之維嘆氣：「這些功法與龍虎山傳承雖有相似，卻比《五雷正法》還要精微高妙數倍。內容中所載智慧，超過我龍虎山祖師一個時代。」
仿佛明代造出三眼火銃的匠人，一回頭，看見的是研製東風飛彈的總工程師，與他身後矗立的巍巍巨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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