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謹尋很快就接通了電話,早就準備好了似的。
「說。」
就一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冷漠至極。
擱以前,或者在沈令妍找她攤牌之前,只要聽見他冷淡,她第一反應是想著怎麼去討好,就怕他不開心。
可此刻她發現自己並不想這麼做。
既不難過,也擠不出眼淚。
就是出奇地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周知勉還是給了這段婚姻最後一次機會:「顧謹尋,你沒什麼要解釋的嗎?」
然而那頭只有不耐煩:「你是聽不懂人話?令妍說得還不夠清楚?」
殘忍的回應,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可很奇怪,她雖然鼻尖發酸,但那股委屈並沒有多強烈,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奇異感。
她不想哭也不想鬧,因為這段爛透了的婚姻,早該結束了。
「好,那就離婚吧。」周知勉說。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幾秒。
這幾秒里,周知勉幾乎能想像出顧謹尋臉上的表情。
他大概是早早就把那套威逼利誘的話術提前排練好了,就等著她哭、她鬧、她上吊。
結果她連多餘的都沒問,直接表示願意離婚。
顧謹尋不可置信:「你不問問我和令妍的事?」
「我問再多,最後不都是要離嗎?」
「你不好奇?」
「不好奇。但我在顧家當牛做馬三年,在顧氏集團也沒少幹活,帳要算清楚。」
「你說什麼?」顧謹尋的聲音里全是錯愕。
「我說,分錢,婚內共同財產,對半分。你養沈令妍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這些我可以不追究了,但該我得的部分,一分都不能少。」
電話那頭緊跟著顧謹尋的質問:「呵,周知勉,我家花這麼多錢救了你媽,又養你三年,還不夠?你眼裡就只有錢?」
周知勉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三年前的事全涌了上來。
父親周振邦生意崩盤,被逼得跳樓離世,巨額債務瞬間壓垮整個家。
母親陳淑蓉經不住這般重擊,一病不起。
那時候她還有個在交往的男友,可大難來臨,對方置之不理,連面都不露,最後更是一走了之。
是顧家出手抹平了外債,出錢出力給母親治病,把她們母女從泥沼里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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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年顧家的掌權人,也就是顧謹尋的母親顧琴,親自出面撮合這門婚事時,周知勉沒有猶豫,一口就答應了。
她打心底感激顧家,這份救命之恩重重烙在心頭。
婚後她掏心掏肺,事事周全妥帖。
她知道顧謹尋不愛自己,也知道這場婚姻只是顧琴的單方面安排。
但她總想著,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顧謹尋是塊石頭,三年的真心,總能捂熱幾分。
可換來的只有更過分的對待。
她一直都覺得,這輩子都欠著他們的。
可此刻,聽到顧謹尋用恩情來堵她的嘴,她明白了。
這三年她任勞任怨,所謂的恩情早就還清了。
而他自己做下的那些噁心事,樁樁件件都擺在那兒。
她不過是爭取自己應得的權益,有什麼錯?
周知勉覺得,跟他多解釋一個字都是浪費。
「是,在你眼中我就是為了錢,而沈令妍是為了愛。」她諷刺道。
顧謹尋的確錯愕了那麼一瞬。
可他太習慣周知勉圍著自己轉了,那點錯愕很快就被抹平。
她哪是真想離?
不過是捨不得,拿錢當藉口,想多賴些日子罷了。
想到這兒,他反倒踏實了:「別裝可憐,錢怎麼分後面再說。令妍最近總愛吃酸的,多半是個男孩。你識趣點,自己去跟媽說是你要離,別把事情鬧大。」
周知勉聽完只覺得可笑。
沈令妍連懷相都沒顯,他就已經替孩子定好了性別。
更可笑的是,這個巨嬰連跟親媽對峙的膽子都沒有,反倒逼她去當那個主動提離婚的惡人。
她不禁再度感慨,這幾年的婚姻極其滑稽。
一次次的苛待,甚至愈演愈烈、變本加厲。
她想起那次去城郊的商務晚宴。
車開在繞城高速上,離晚宴地點還有二十多公里。
顧謹尋接了一通電話,當即改了主意,晚宴說不去就不去了。
他停在服務區,開口就逼她下車。
「我要怎麼回去......」
「你是成年人,這點破事也要來問我?」
然後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他揚長而去,把她丟在路邊。
具體怎麼回城的,她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自己沿著高速護欄走了很久,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那時候她還以為,他是臨時有重要生意要談。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副急著要走的樣子,哪裡是去談生意。
那是趕著去見沈令妍。
為了見那個女人,他可以把妻子扔在黑漆漆的高速上,連頭都不回一下。
「顧謹尋,高速上的那通電話,是她打的吧?」
電話那頭明顯一僵。
她沒等他編:「算了,不重要了,反正都要離了。」
說完,她先按斷了通話。
她重重吐氣,竟覺得有些解脫。
一路上沒有放音樂,她默默開著車回到顧家別墅。
客廳沒有開大燈,只亮了一盞落地燈。
顧琴坐在沙發主位上,背挺得很直,明顯是在等她回來。
一句問候都沒有,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苛責:「知勉,三年了,你連個男人都看不住,沈令妍都騎到頭上了,你倒好,還這麼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周知勉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鞋都還沒換完。
她連爭辯都懶得爭,坦然開口:「媽,他們有孩子了,我該退出了。」
顧琴聽完火都來了,音調瞬間拔高:「你當顧家是什麼地方,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這件事是在給你敲警鐘,是讓你自己爭點氣,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不急?」
「他除了我,誰都可以睡,我爭什麼氣?」
這話懟出來,顧琴當場噎住。
兒子在外的各種醜聞被兒媳無情拆穿,家醜赤裸裸擺在眼前,她根本不願意接這個話茬。
她繞開這話不提,臉冷得嚇人,命令道:「你自己想辦法!這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沒我允許,這個家誰都別想離婚,你這輩子只能待在顧家!」
周知勉沒再搭話,她不想聽這些無休止的嘮叨,轉身就回了房間。
任憑顧琴自己在客廳里無能狂怒,臉都氣得發綠。
一路走著,周知勉腦子通透得可怕。
顧琴不准離,哪裡是捨不得她這個兒媳,分明是怕離婚醜聞外泄,影響公司股價。
可剛剛那句「這輩子只能待在顧家」,這什麼意思?
她原以為,離婚就是逃出生天。
此刻卻莫名泛起一陣疑慮。
一個三年來,暗地裡處處打壓自己的婆婆,為什麼死活不肯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