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勉回到辦公室，還在想著和張衍的那場爭吵。
舊傷疤被翻出來，又是火氣又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亂糟糟攪成一團。
剛坐下沒一會兒，手機震了。
是張衍發來的微信：「為什麼不讓我去顧家？」
周知勉盯著屏幕，停頓片刻才問：「你為什麼非要去顧家？」
張衍無比直球：「想看看你這三年生活的地方。」
看到這行字，周知勉本能地將手機熄屏，像做賊似的飛快掃視周圍。
看到左右同事各忙各的，壓根沒有人往她這邊瞟，才放下心來。
雖然無人在意，她心裡還是隱隱發虛，生怕誰瞥見手機上的對話。
確認沒人理自己，她才又將手機重新解鎖，然後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只發了兩個字：「神經。」
消息發送出去，張衍幾乎是秒回，他像是自動屏蔽了那句看似罵人的話，不死心地問：「那我可以去嗎？」
周知勉嘆了口氣。
車裡她放狠話不准他去，但她知道自己根本約束不了張衍。
事到如今攔也攔不住，隨便他了。
周知勉：「去了別給我惹麻煩。」
張衍：「好。」
周知勉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準備宏遠金屬那邊的相關工作。
明天她約了宏遠李總吃飯對接細節，張衍也會一同出席，所有流程必須提前理順。
可越是埋頭工作，張衍的身影就越是無孔不入。
車庫裡的爭執、他情急之下喊的那聲「勉勉」，一遍遍在腦子裡打轉。
周知勉煩躁得厲害。
最近這些天，好像走到哪裡，都躲不開這死小子。
她還沒來得及壓下雜念，不遠處的江茹晴，眼神早就死死黏在她身上，寫滿了不痛快。
江茹晴一早就在秘書辦那邊聽說了，今晚顧家要擺家宴請張衍吃飯。
這次的優質項目她半點沾不上邊，反倒周知勉，憑著顧家兒媳的身份名正言順靠近資方，天天和張衍對接，出盡了風頭。
江茹晴假裝敲鍵盤，自言自語：「有些人啊，仗著幾分樣貌就動歪心思，天天跟資方攪在一起，誰知道是談業務還是另有所圖。」
這話一出，辦公區本來此起彼伏的鍵盤聲，默契般的全收住了。
所有同事都低頭，久久不見誰出聲。
周知勉再不起眼，也是顧家明媒正娶的兒媳，沒人敢公然踩她。
唯獨江茹晴手下的組員王穎，一心想巴結上司，立刻順著話頭煽風點火：「可不是嘛，張總那種層級的大人物，尋常人根本攀不上，不知道私下花了多少髒心思。」
兩人一唱一和，惡意拉滿，句句都在抹黑。
周知勉的組員全都噤聲，屁都不敢放一個。
誰但凡敢替她撐腰，回頭一定會被江茹晴穿小鞋，沒人願意給自己添堵。
就在這拱火的氛圍里，周知勉慢悠悠敲完字，對著江茹晴反擊，鋒利直白，半點不留情面：「江經理，工作上有意見就擺到檯面上說，別整天陰陽怪氣。外人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是失心瘋了。」
江茹晴聽聞怔住了，錯愕明晃晃寫在臉上。
在她的認知里，周知勉一向懦弱，被擠兌只會默默忍著，從來不敢跟她硬剛。
可今天的周知勉氣場全開，像變了一個人。
周知勉哪管她錯不錯愕，目光逼向王穎，「王穎，我不是你的直屬領導，但職級始終比你高。上班時間不專心工作，跟風造謠，你是不是覺得顧氏的工作太好混了？」
王穎立馬閉緊了嘴巴，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辦公區的人都悄悄側目，但沒人竊竊私語。
而誰都沒有發現，顧謹尋已經在拐角處站了許久。
他本來下樓是要交代工作，無意間卻將爭執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心裡各種情緒交織。
首先是震驚，他從未見過周知勉這麼強硬，反擊得乾脆又漂亮，完全顛覆了他的固有印象。
其次是猜忌，她近期確實頻繁地和張衍綁定工作，這點讓他異常膈應。
他忍不住懷疑，周知勉和張衍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麼？
哪怕他心裡裝著沈令妍，可周知勉現在還是他的妻子。
底下員工當眾造謠詆毀他的妻子，等同於打顧家的臉面，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顧謹尋邁步走進辦公區，眾人看見他，更是連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他盯著王穎，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威嚴：「王穎造謠上司，品行不端，通知HR，直接辦理離職。」
一句判決輕飄飄落下，王穎懵了，慌亂地求情：「顧總，是我說錯話了，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顧謹尋壓根不予理會，他將目光轉向始作俑者江茹晴，那眼神里全是警告。
但最終也沒開口責罰。
江茹晴跟他共事多年，能力出眾，兩人私下關係又格外微妙，他捨不得重罰。
但此刻的江茹晴又驚又怕，她明白顧謹尋這是手下留情，若是她再敢多嘴，下一個走的就是她。
一旁的周知勉冷眼看完這一切，她心裡並不覺得解氣。
挑事的主謀安然無恙，只犧牲了一個跟風的下屬，說到底不過是顧謹尋在維護臉面，並不是站在她這邊。
王穎還在原地低聲啜泣，等著一絲轉機。
顧謹尋完全無視她的哀求，徑直越過人群，走到周知勉工位旁，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媽說，張衍今晚要來家裡吃飯？」
周知勉心態還算平穩，淡淡應聲：「嗯。」
「怎麼這麼突然？什麼情況？」顧謹尋皺眉追問。
周知勉簡單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無非是鑫瑞合作出了紕漏，顧琴為了賠罪，特意設了場家宴。
顧謹尋聽完面露難色，他早就跟沈令妍約好了晚上見面，實在不想應付家宴。
可顧琴的脾氣他最清楚，敢缺席，往後半個月都別想清淨。
周知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大方開口：「你要是趕不開，我去跟媽好好解釋。」
換做以前，顧謹尋一定會順勢答應，心安理得讓周知勉幫自己打掩護、擦屁股。
可就在他要點頭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周知勉電腦屏幕，上邊密密麻麻，全是宏遠相關的資料。
顧謹尋不知怎的，一股彆扭感油然而生。
從前這個眼裡只有他的妻子，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和別的男人相關。
這彆扭勁甚至壓過了他想私會沈令妍的心思。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他一反常態，「沒事，下班我們一起回家。」
周知勉懵了。
她摸不著頭腦，伸出手指，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和你？一起？」
顧謹尋果斷回答：「嗯，我到點過來找你。」
說完他抬手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才起身離開，全程，他誰都沒再多看一眼。
周知勉坐在工位上，滿臉問號。
她感覺，顧謹尋好像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