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挑戰失敗。」
屏幕彈出的通知印在知野的臉上。
365天的打卡，打完364天的她成了一個笑話。
五千塊瞬間清零。
她一個騎三輪車擺攤的，好的時候一天百來塊，差的時候連電費都掙不回來。
這五千塊，是她打卡一年攢下來的指望。
她眼眶一熱，下意識揚起手，最終還是放下了。
知野點開房東阿姨的頭像。
上面是最後通牒：「你要是再拖延不交，收拾東西立刻滾蛋。」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極其緩慢地在屏幕上敲擊：「許阿姨，拜託再給我寬延幾天，我一旦有錢了，一定馬上轉給您。」
怎麼辦。
全部身家只剩32塊6毛錢了。
可是算命的明明說她25歲能轉運。
騙子，都是騙子。
知野鎖上手機屏幕，把臉埋進膝蓋里。
十二點了，簡訊像雪片一樣飛進來。
【建設銀行信用卡中心，祝您25歲生日快樂！】
【光大銀行基金，祝知野女士，歲歲有今朝。】
知野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劃掉簡訊，鎖屏。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中貴金庫：知野女士您好……】
金庫？
知野又掃了一眼，手機上滑解鎖。
【中貴金庫：知野女士您好，按照徐桂花生前留下的遺囑，有一件物品需您本人攜帶身份證前來領取。地址：城南區平安街24號中貴金庫，聯繫電話：Xxxxx】
遺囑？
知野盯著屏幕，整個人愣了一下。
徐桂花……
她想了半天，才把這個名字和「外婆」對上號。
父母車禍離世後，15歲的知野獨自離開了家鄉，來到這座一個人也不認識的城市。
獨自打拼10年，早就和老家的親戚斷了聯繫。
為什麼外婆會給她留遺囑？
知野盯著簡訊，腦子裡亂了幾秒。
萬一是錢呢？
她握著手機，心跳快了幾拍。
第二天一大早，知野蹬著三輪車去了中貴金庫。
接待員很熱情，把她引到儲存櫃前。
這個儲存櫃，比周圍的都要大。
知野深吸一口氣，想像著打開門之後，裡面是摞得整整齊齊的人民幣，不禁揚起嘴角。
門開了。
沒有錢，沒有金子。
只有一個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的小天鵝洗衣機紙箱。
就這？
知野的目光在儲存櫃裡仔細地颳了一整圈，滿臉掩蓋不住的失望。
「需要幫您安排運輸嗎？」接待員站在旁邊，語氣很客氣。
「不用了。」知野蹲下身，想要扣住盒底自己抱起來。
盒子比她想像的要重得多，知野的臉都憋紅了，都沒有把盒子抱起來。
知野喘了一會兒，起身：「運輸，多少錢？」
「十公里內，100元。」
知野沉默了一下。
「……能欠著嗎？」
知野站在客廳，看著眼前包得跟木乃伊似的紙盒子。
一百元的運輸費和五十元的上樓費，她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財務狀況，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外婆送來的哪是遺囑？分明是壓死她這匹瘦弱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知野拿來剪刀，對準盒子，帶著一、絲怨氣猛地插進去。
裡面空蕩蕩的。
她的心又一沉，用力往下一拉。
盒子散開，出現一個被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看造型，好像是個馬桶。
知野氣笑了。
一時間，難聽的話全部涌到嘴邊。
她長呼一口氣，拿著剪刀對著報紙下手。
報紙剛被剪開一個口，知野就發現了異常。
不對勁，這顏色……
她扔掉剪刀，把剩下的報紙用力扯開。
金色的。
一隻金色的馬桶。
知野盯著它，呼吸驟然停滯。
該不會，是純金的吧？她咽了咽口水，伸手摸了摸。
「啪——」有東西從馬桶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知野看過去，是一封疊得整齊的手寫信。
【親愛的知野：
我是你的外婆。一直沒有好好照顧你，是外婆不對。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外婆已經不在了。這個馬桶是純金的，但是你千萬留著，不要賣。
外婆這輩子沒給你留下什麼，對不起。
好好活著。】
本以為看到來自親人的信，她心裡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觸。
知野吸了吸鼻子，卻發現自己一點情緒都沒有。
這封信就像是一封來自陌生人寫給她的信。
不過有一點，倒是值得她為外婆哭一哭。
幾乎是素未謀面的外婆，死後給她留下一個純金馬桶。
知野盯著那個馬桶看了幾秒。
她捂住猛烈跳動的心臟，一下抱住了面前一整塊金子。
按照目前的金價1300元/g來算，這個馬桶實重大概在50公斤，也就是——
六……六千五百萬？
知野的腦子「嗡」的一聲。
可是外婆的手寫信里寫了：千萬不要賣呀。
……
不賣是傻子。
知野拿出手機，全方位無死角地給純金馬桶拍了照片，上傳閒魚。
「50公斤純手工打造金馬桶，不要手工費，六千萬！」
知野想了想，在後面加了一句：「可小刀。」
點擊發送，純金馬桶已經上架。
知野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撐著臉看著商品詳情頁，心裡開始盤算。
先在近郊買一套別墅，帶院子的。
再買一輛代步車，不要貴，一百來萬就可以了，哦，還要訂製車漆，買個粉色的。
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牛馬這樣的社畜，配不上她六千五百萬的身價。
剩下的錢，開店？
算了，坐吃山空，有什麼不好？直接存銀行！吃利息！
手機亮了，她立馬撲過去看。
眉心卻不自覺皺緊。
智商已欠費停機：【我買純金馬桶回來做什麼？拉屎嗎？】
她「切」了一聲，回道：【不，貴臀不配。】然後把手機丟到一邊。
十分鐘後，手機又亮了。
網際網路難民：【賣給我！我出九塊九，記得包郵！】
知野咬咬牙：【你怎麼不去搶銀行？連錢都不用掏！】
又過了半個小時，她的留言板爆了。
【六千萬在閒魚上賣純金馬桶，這是我今年看到最大的笑話。】
【大姐，起號不是這麼個起法，轉我666，帶你原地起號成功！】
【話說有人知道，這一單若是成了，閒魚能分多少？】
幾千條評論，幾百個想要，卻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的。
知野氣得想順著網線把這些鍵盤俠拖過來罵到頭通。
她看向純金馬桶，它好像沒有剛才那麼閃耀奪目了。
賣不掉，占地方，價值連城，但廢物。
知野心亂透了。
她起身想去弄點吃的，從房間角落拿起米袋去廚房。
米也沒剩多少了，吃完若是再沒有進帳，她就要開始學著喝西北風了。
知野拿著米袋經過純金馬桶，不小心被地上七零八落的紙箱絆了一跤。
米袋脫手，直接落在馬桶邊上。
知野摔得胳膊疼腿疼，抬頭一看。
「唰——」
馬桶竟然發出了沖水聲。
知野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顧不上疼痛，爬到馬桶邊往裡看。
米袋還掛在馬桶邊上。
可掉進馬桶里的米卻像被吸住一樣，一顆一顆往馬桶口裡鑽。不等她伸手去攔，已經一顆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