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是黑咖啡的苦，苦得她舌根發緊。
知野不習慣喝黑咖啡，喉嚨都縮了一下，正想咽下去。
舌根下忽然泛上來一絲甜味。
是眠藕本身的味道，就像是剛咬開一節眠藕，汁水在嘴裡漫開。
黑咖啡的苦和眠藕的甜撞在一起，她還沒品出個所以然，就咽了下去。
知野又嘗了一口。
這回她喝的慢了些，咖啡的焦香在嘴裡鋪開，眠藕的清甜隨後跟上，一前一後互不干擾。
咽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一絲眠藕的清香，和一點淡淡的回甘。
那股甜味慢慢散開，困意也跟著上來了。
「哈欠——」知野打了個大哈欠。
喝完立刻就能入睡，不用再去刻意醞釀睡意，這才是眠藕咖啡最值錢的地方。
知野放下杯子，往床上一趴，直接斷電。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平時知野總要賴會兒床，再眯個五分鐘回籠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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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她一點賴床的念頭都沒有，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手機顯示六點多一點。
昨晚喝完那杯眠藕咖啡，她倒頭就睡，配方還沒來得及調。
知野飛快洗漱，站到廚房的操作台前。
昨晚那杯，咖啡味太重，眠藕香太淡。
她按比例調了四杯。
可是四杯放在面前，知野犯了難。
這要是喝了，豈不是又要睡過去？
她呼出圖鑑，想找一找看有沒有她想要的功能。
翻著翻著，她在犄角旮旯里發現了三個小字——實驗室。
知野立刻點進去。
幾個窗口出現在她的面前，每個窗口裡都放著一隻和試用品同樣的空杯子。
正上方的通知窗口寫著幾個字：
【實驗室中，試喝員可以體會口感，功效功能會以數字形式表達。】
這樣正好！
知野立刻把自己調好的四杯分別倒了進去。
沒有了功效的束縛，知野放心大膽地嘗了起來。
第一杯。
咖啡味沖在最前面，苦得她皺了下眉。
眠藕的甜來得又慢又少，還沒等它冒頭，苦味已經占了上風。
不用看圖鑑，她就知道這杯不行。
知野仰頭，把二號倒進嘴裡。
咖啡和眠藕勢均力敵。
入口是咖啡的焦香，咽下去之後，眠藕的清甜才慢慢跟上來。
這一杯好多了，可回甘太短，甜剛冒了個頭，就被咖啡的苦壓了回去。
知野皺了皺眉頭。
她本來就不愛喝黑咖啡，連灌兩杯，嘴裡苦得發麻。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下一杯就可以成功了！
知野伸手握住三號杯身，深吸一口氣，喝了下去。
咖啡的焦香迅速在嘴裡鋪開，眠藕的清甜沒有急著冒頭，而是跟在後面，穩穩地托住了那股苦味。
當兩種口味衝到一起時，苦不扎口，甜不膩人。
咽下去之後，那縷回甘漸漸散開，在唇齒間停留了很久。
【叮——】
圖鑑發出清脆的響聲。
【咖啡45%，眠藕55%】
【口感：咖啡焦香與眠藕清甜平衡，入口微苦，回甘明顯，無澀感】
【功效：入睡時間約兩分鐘，睡眠深沉，無亢奮殘留，醒後神清氣爽】
成了！
知野退出圖鑑，花了些功夫，按照這個比例做了三十杯。
時間不早了，知野帶上雪菇水和蜜露奶茶，先出了門。
覺睡好了，人精神了，生意也得接著做。
她蹬著三輪車，跑了一整天。
蜜露奶茶還是好賣，雪菇水卻比從前差了不少。
一陣風吹過，知野縮了縮脖子。
夏天悄沒聲的過去了。
雪菇水快要下市了。
晚上回去，要和唐素娘說一下這個事。
知野一邊想一邊蹬著三輪車，不知不覺到了昨天的高中門口。
正好趕上學生們出來吃晚飯。
知野迅速把攤子支好，換上眠藕咖啡的招牌。
【眠藕咖啡：學生專用，晚上睡得香，白天更清醒！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睡不好覺了！】
招牌剛立好，就有學生朝她的攤子走來。
「就是，」他旁邊的同學也笑道，「你這麼寫，誰敢買你的咖啡，人家的咖啡都是提神的，你這個喝一口見周公去了。」
知野笑了笑，也不爭辯，看著面前的孩子：「要不要試試？保證你們明天上課再也不打瞌睡。」
「多少錢？」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問道。
「二十一杯。」知野說。
「這麼貴？」抱著籃球的男孩陰陽怪氣地叫著，「我要有這錢，不如去喝星巴克。」
男孩們嬉笑著拿著籃球跑開了，只有那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手裡緊緊捏著些紙幣。
女孩盯著招牌上「睡不著」三個字，看了很久。
每天凌晨一點睡，五點起，躺在床上腦子還在轉，總是睡不著。她太想睡個好覺了。
「老闆……」她猶豫半天，把手裡的錢遞給知野，「能不能便宜點？我只有十五，這是我晚飯錢。」
知野沒有伸手，只是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校服，馬尾高高豎起，髮際線繃得緊緊的，眼睛本來就不大，鏡片厚得像酒瓶底，更顯小了。
眼下掛著兩圈濃重的黑眼圈，皮膚發暗，沒什麼光澤，一看就是長時間熬夜，休息時間又不夠。
見知野沒有收錢的意思，女孩咬了咬嘴唇，聲音更小了：「那……能不能先欠五塊？我明天一定帶錢來還。」
女孩的眼睛不自覺地掃視四周，怕自己窘迫的樣子被人發現。
知野頓了頓：「你等我一下。」
說完，知野轉頭，向學校門口小賣部跑去。
知野在小賣部里拿了兩塊夾肉的雞腿麵包，又快速跑回來，遞到女孩的手上。
「喏，我請你吃。」她又從女孩的手上拿過那十五元紙幣，「咖啡我給你打折。」
女孩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知野已經把打包好的眠藕咖啡遞到她的手上。
「你記住，這咖啡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千萬不能喝，一定要到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才能喝知道嗎？」知野叮囑道。
女孩紅著臉，一直在點頭，最後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轉身走了。
知野看著她的背影。
她好像……上學時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