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娘夜裡回來得晚，又擔心早上起不來，一夜都沒睡踏實。
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剛亮沒多久。
再睡下去，怕是要誤了上山。唐素娘乾脆起身。
兩個娃也醒了，鬧著要跟唐素娘上山。
唐素娘拗不過他們，三個人在清晨的薄霧中上了山。
一炷香的功夫，他們順著溝渠到了泉眼。
唐素娘挽起衣袖，準備把昨晚看到的那些眠藕都采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再次讓她吃了一驚。
昨晚一大簇一大簇擠在一起的葉子和眠藕，僅僅過了兩個多時辰，居然少了一大半。
「哇——」小五子和桑桑蹲在溝渠旁，「阿娘！好多眠藕啊！」
好多？
唐素娘愣了一下。
不對。她以前白天來，看到的差不多就是這個量。
白天少，是正常的。
那昨晚為什麼那麼多？
她腦子裡閃過昨晚的畫面——眠藕一簇一簇從石頭縫裡鑽出來。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眠藕怕光。白天縮回去，晚上才長出來。
「阿娘！眠藕怎麼是從石頭裡鑽出來的？」桑桑趴在溝渠邊，把手伸進水裡，忽然抬頭。
唐素娘蹲下身。
既然眠藕長在石頭裡，那把泉水引到村里，再把這幾塊長著眠藕的石頭搬下去，是不是就能自己種了？
唐素娘心裡有了主意。
傍晚，她在李鐵柱家給村民登記。
張三把背簍里的山貨倒出來，語氣里有些不滿：「素娘啊，你給的地圖怎麼不准啊？我今天去，好幾個地方都撲了空！根本沒有雪菇！」
「我天沒亮就出門，爬了一整天，就采了這麼幾顆。」張三抬起腳，指著磨破的鞋底，「家裡老婆子還等著我換米回去呢。」
「沒有？」唐素娘拿出地圖，張三也湊過來。
「喏，就這一片，地圖上畫著的。」
地圖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唐素娘想了想，這幾天天氣確實暖了。
眠藕是開春瘋長的東西，它一長，地氣就變了，雪菇反倒不出了。
她轉過頭，對張三說道：「雪菇是冬天生的，天一轉暖就沒了。這事來得快，我也沒料到。」
「今天白跑一趟，大家心裡有氣，我理解。但山貨這事，老天說了算，不是我素娘說了算。」
張三一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那不行！雪菇沒了你得提前說一聲啊！不然我們不是白白給你跑一天？」
他這一嗓子，周圍幾個也沒採到雪菇的村民跟著吵起來。
「就是！這不是耽誤事嗎？」
一聲清脆的聲音劃破天空，把大家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你們這些大人，都活了那麼那麼老長時間了！不知道雪菇是冬天而生，春天消失的嗎？這種老天爺爺做主的事情，你們怪到我阿娘頭上，真是羞羞！」
桑桑叉著腰，伸出手指在臉上颳了兩下。
張三瞪著眼睛：「你這小妮子！每次大人說話都要插嘴！」
這時，李鐵柱從屋子裡走出來。
他手裡還端著茶缸，往門檻上一站：「桑桑說的有錯嗎？村里怕是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常識吧？」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面前的所有人，「素娘主動拿出八十斤米來救濟大家，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情！現在只是因為老天把雪菇收回去了，你們就這麼指責她，有沒有良心？！」
李鐵柱越說越激動，劇烈地咳了起來。
「李爺爺！」桑桑和小五子一起衝到李鐵柱身邊，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張三自知不占理，隱入人群里站著不說話了。
唐素娘見大家安靜下來了，緩緩開口：「我知道大家采雪菇辛苦了，雪菇已經過季，若是之後你們還能採到，我唐素娘照收。」
「不過素娘現在有一個新的想法，大家可以聽聽看。」
「山上的龍瑞泉，每到開春時，泉眼總是被眠藕堵住。我這兩天發現，眠藕可能怕光，白天縮在石洞裡，晚上才長出來。」
「晚上才長出來？」人群里有人發出質疑聲，「我們白天去清理的時候已經夠多的了，你的意思是它晚上還會長得更多？」
「是的，」唐素娘點頭，「我現在還不能肯定，所以我想晚上去驗證一下。誰夜裡有事跟我去泉眼守一夜？」
有人嘀咕：「守那玩意做什麼？」
「我那東家最近似乎想要收這眠藕，若是方便的話，我想把眠藕挪到山下種，那樣的話，夜裡我們不用爬山就能採到眠藕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起來。
趙老漢從人群擠出來，把手揣在衣袖裡：「那東家若是真要這玩意的話，我可以去。」
「你不許去！」跟著擠出人群的是趙老漢的妻子秦大娘，「開春的山上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要出點什麼事我們一大家子怎麼辦？」
「能有什麼事？」趙老漢滿臉不耐。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秦大娘扯著嗓子，喊得大伙兒都盯著他倆看。
趙老漢沉默一瞬。
他剛才當著大家的面答應了，現在被秦大娘一吼，要是縮回去，這張老臉往哪擱？
他的目光向周圍的村民掃過去，可是其他村民沒有敢接他視線的。
唐素娘看了看人群，知道他們在怕什麼。
「我昨天已經上山看過了，還採了不少眠藕下來，你們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不會有事的。」
「你那是運氣好！」秦大娘沒好氣地開口，「要是今晚碰上了怎麼辦？你們誰能保證一直碰不上那東西？」
唐素娘剛要開口，一旁的桑桑拉住她的手，小手冰冰涼涼：「阿娘，秦婆婆說的是什麼東西啊？鐵坡山上，有妖怪嗎？」
唐素娘頓了頓，摸了摸桑桑圓圓的小腦袋：「沒有，沒有妖怪。桑桑不怕。」
桑桑吸了吸鼻子：「桑桑才不怕！如果阿娘晚上要上山，桑桑陪你一起去！」
小五子湊過來也拉住唐素娘：「小五子也要去！」
唐素娘彎了彎嘴角，抬頭望向眾村民：「大家有願意今晚跟我一起上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