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說對了，野獸的目標不是他們，而是面前的那棵百年老樹。
老樹盤根錯節，樹幹起碼有水缸口那麼粗。
野獸往後退了幾步，壓低了身子，低吼聲響徹雲霄。
隨後它猛地向老樹加速衝去。
「轟」的一聲巨響，兩隻角狠狠地撞在老樹上，枝葉簌簌落了一地。
它退後，再撞。
只聽「咔嚓」一聲，樹幹從中間裂開，老樹轟然倒下。
野獸頭上的角也斷開了，卻沒有完全斷裂，其中一根正掛在那裡晃蕩。
野獸顯然注意到了那根角，搖著腦袋想把角甩下來。
角沒掉，反而在角根上扯出一道血口。
它疼得低吼一聲，低下頭，想把角蹭在地上，可它的頭連地面都碰不到。
野獸低吼著，四隻厚重的蹄子在地上亂刨，踩出一個又一個坑。
小五子有些好奇地問：「它在做什麼？」
唐素娘壓低了聲音：「它想把頭上的角弄下來，可是它弄不下來。」
「你們倆乖乖的，不要吵，萬一讓它發現，就麻煩了。」唐素娘說完，回頭看了看兩個孩子。
卻發現一片漆黑之中，她只能摸到小五子的手。
「桑桑呢？！」唐素娘慌了，四處亂找。
段承也壓低了身子，一邊找一邊低聲喚：「桑桑？桑桑！」
突然，小五子指著野獸的方向，聲音顫抖：「阿、阿娘，桑桑怎麼跑到那裡去了！」
唐素娘立刻朝小五子指的方向看過去，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只見桑桑已經走到了野獸的正前方，仰著頭，盯著那隻流著血的角。
「桑——」
唐素娘剛想衝上去，被段承一把摁住。
段承死死拽著她的胳膊：「不能去！一旦被它發現我們，大家都得死！」
唐素娘拼命掙扎，掙不開。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滴在土裡。
她不敢看，又不敢不看。
野獸沒有撲倒桑桑。
它停在桑桑面前，鼻子裡噴出的白氣，一下一下撲在桑桑臉上。
桑桑伸出手，摸了摸它身上的鱗甲。
「很痛吧？」她小聲問。
她想去摸那隻角，夠不到。
野獸看了她一會兒，竟然慢慢低下頭，把腦袋伏到了桑桑面前。
桑桑踮起腳，兩隻手握住了那隻斷角，用力一扯。
力氣太小，角沒下來，角根上的血口子卻被扯得更大了。
野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
唐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它沒有甩頭，也沒有把桑桑推倒。
它只是站在那裡，喘著粗氣，任由桑桑抓著它的角。
桑桑又扯了一下。
「咔。」
角掉了。
桑桑把角輕輕放在地上。
野獸低下頭，用鼻子聞了聞那隻斷角，又往桑桑的方向推了推。
唐素娘和段承都不知道它要做什麼。
桑桑卻笑了：「你是要把這個送給我嗎？」
野獸低吼了一聲，像是回應。
隨後，它轉過身，往深山裡走去，沒有再回頭。
眼看野獸離開，唐素娘猛地撲上去，抱住桑桑，眼淚滾燙，滴在桑桑脖子上。
「桑桑，你把阿娘嚇死了。」唐素娘渾身發顫，連說話都哆嗦得厲害。
她下意識地把桑桑的胳膊腿都摸了一遍，生怕自己剛才眨眼的時候，桑桑被野獸傷到。
「阿娘，桑桑沒事！」桑桑伏在唐素娘的耳邊，聲音甜甜的。
「桑桑，」段承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為什麼會突然走到那裡去？太危險了，要是野獸真的有心傷你就麻煩了！」
桑桑張了張嘴，又搖搖頭：「段承叔叔，桑桑覺得它很可憐，需要幫助，所以我才去幫它的。」
「它要是想害人，早就撲過來了。」桑桑歪了歪腦袋，「它就是想撞掉角，太疼了嘛。」
段承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還拽著唐素娘，他趕緊鬆開。
掌心裡全是汗，手還在抖。
段承看了唐素娘一眼，又移開視線：「沒事就好。」
唐素娘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緊緊抱著桑桑不鬆手。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白，整個大地像是罩上了一層輕柔的紗。
太陽從地平線上露了出來。
「你們看！」小五子喊起來。
幾個人一起看過去。
溝渠里的眠藕正以緩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往水下縮。
唐素娘擦了擦眼淚，牽著桑桑走到溝渠邊上，手一直沒松。
已經縮到水位下的眠藕，慢慢鑽進石頭縫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大半的眠藕都不見了。
剩下的那些，是因為一個石洞裡擠了太多眠藕。先鑽進去的把洞口堵死了，後面的進不去，只能留在外面。
原來，白日裡眠藕少了一大半，是因為它們都躲進石頭裡了。
唐素娘把桑桑交給段承：「幫我看一下她。」
段承接過桑桑。
唐素娘這才蹲到溝渠邊上，挽起袖子，把手伸進水裡。
往下探，摸到了那塊滿是洞眼的大石頭。
唐素娘用力想抱起石頭，可她的手還在抖，石頭紋絲不動。
「我來吧。」段承把桑桑重新遞迴唐素娘懷裡，也挽起衣袖，伸手下去，用盡渾身力氣，將大石頭從水中抱了出來。
這下唐素娘完全看清，眠藕是從大石頭裡長出來的。
每一個石頭洞裡，層層疊疊地擠著大大小小的眠藕。
段承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那塊石頭，若有所思：「原來眠藕的生長環境是這樣的啊！」
唐素娘走到溝渠邊，往水下看了一眼。
水下的淤泥里沒有任何眠藕的痕跡。
現在她可以確定，眠藕是靠石頭生長的。
只要將石頭搬到山下，採摘眠藕就方便多了。
「麻煩你，再幫我把石頭抱進水裡吧！」唐素娘說。
「你不採了？」
唐素娘搖搖頭：「不是現在。」
幾個人剛準備下山，桑桑牽著唐素娘的手，說道：「阿娘，我還有個東西沒有拿。」
她鬆開唐素娘的手，跑到那棵斷裂的老樹旁，把野獸掉落的兩隻角拿起來，裹在衣服里。
「這是龍角獸送給桑桑的，桑桑要帶回去。」
「龍角獸？」三人異口同聲。
「對啊！龍角獸，我給它起的名字！」桑桑得意揚揚地昂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