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知野那邊不吭氣，司空南有些緊張。
「左玲非常仔細。」他趕緊補了一句，「從種子埋下去，她就一直守在旁邊做記錄。溫度、濕度，一項一項盯著。」
知野還是沒說話。
司空南頓了頓：「發芽那會兒，菌絲鋪得挺勻，左玲還以為成了。」
「那後來呢？」知野終於開口。
「後來菌絲開始發黃，從根上退。」司空南說，「左玲調了溫度，換了水，都沒用。前後不到兩個小時，全退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照片裡那幾根，是剛才最後剩下的，」司空南的聲音越來越小，「左玲說，種不出來。」
知野攥著手機，盯著那張照片。
米白色的小菇，瘦得像黃豆芽似的歪在土裡。
跟她平時見的雪菇，完全是兩回事。
「種子呢？」知野問。
「在是在，」司空南嘆了口氣，「也已經頹敗得不成樣子了。」
知野咬著手指甲，沒說話。
到底是種法不對，轉化種子的樣本問題，還是這雪菇，根本就不能在他們這裡活？
失敗的原因很多，可是她不知道是哪一個。
「我們可以賠——」
知野滿腦子都是種子的事，無意識按下掛機鍵。
面前漂亮的小三輪，現在在知野的眼裡也短暫地黯然失色了。
知野開著三輪迴到家，掀開馬桶蓋，想和唐素娘聊一聊。
「小野姐姐！」回應她的是桑桑。
「桑桑，阿娘呢？」
「阿娘去給李爺爺幫忙啦。」
知野滿腦子都是種子的事，隨口和桑桑搭著話：「今天雪菇採得好不好啊？」
「不太好……」桑桑的語氣里有些委屈，「天氣轉暖，雪菇越來越少了。」
「哦，沒事，那就來年再采。」知野心不在焉。
桑桑把雪菇放進小水缸里：「今天就采了五顆，姐姐先拿去用！」
知野「嗯」了一聲，看著肥碩的雪菇從馬桶里出現。
「桑桑每次采來的，都是最大最漂亮的！」知野夸桑桑。
話說完，她突然怔住了。
是啊，為什麼桑桑采來的，從來都是最好的？
「桑桑，你可以分辨山貨的好壞嗎？」
「當然啦！」桑桑答得很乾脆，「就算山貨裡面是壞的，桑桑也能一眼看出來。誰都比不過桑桑呢！」
「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嗯嗯！」桑桑更驕傲了，兩個羊角辮在腦袋旁邊晃啊晃啊，「阿娘登記都帶著桑桑，就因為桑桑可以一眼看出那些叔叔姨姨們采來的山貨有沒有壞的！」
小五子委屈的聲音也傳了過來：「為什麼我就看不出來？每次採回來的，都要被桑桑拿走扔掉好多。」
知野沒有接話，她把桑桑采的雪菇放在桌子上。
個大飽滿，傘面厚實，每一個，看上去都是極品。
她順手把其中一顆放進圖鑑。
【S級雪菇，達標，適合轉化種子。】
知野愣住了。
她又拿起另一顆。
又是S級。
知野把五顆全放進去，結果讓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全部都是S級。
「小五子，」知野對著馬桶喊，「你的呢？也傳給我。」
小五子撓了撓頭：「桑桑說我的不好，不讓我給你。」
「沒事，給我吧。」知野急於求證。
馬桶里出現六個雪菇，肉眼看上去，和桑桑的那些幾乎差不太多。
知野把六個雪菇一股腦丟給圖鑑。
圖鑑給出評分結果。
六個A級，一個S級都沒有。
知野握著那六個雪菇，半天沒說話。
她從桑桑的雪菇裡面拿了一直出來，放進圖鑑中嘗試轉化。
【異界植物種子：雪菇，繁衍次數：20次。】
突然，圖鑑窗口閃出奪目的光芒。
一顆閃著琉璃光芒的種子從窗口伸出，落在知野的手上。
知野眼睛發亮。
S級的雪菇做出來的種子不但繁衍次數多，居然還很符合她這隻顏狗的審美！
接下來就是種植了。
可一想到種，知野又犯了愁。
連司空南的實驗室都種不活，她一個小攤販，能怎麼辦？
知野在小區旁的花壇轉了轉，又走到小區外的廣場。
毫無頭緒。
她垂頭喪氣地往回走，看到了因為自己心情鬱悶而變成幽藍色的三輪車。
「誒？！」
三輪車瞬間變成大紅色。
她剛改裝好的三輪車，可是花了重金安排了自適應貨箱啊！
知野把車停在一個角落，確認四周沒人之後，貓腰鑽進了貨箱。
一進貨箱，知野渾身一松。
溫度、濕度，都跟著她的感覺，自動調到了最合適她的狀態。
種雪菇，無非就是溫、濕、土。
溫有了，濕有了。
只剩土壤。
「腐殖土，」司空南說，「土要是有問題，它一開始就不會發芽。」
知野點點頭。
只是這適合雪菇生長的腐殖土，除了研究所，要去哪裡找呢？
知野想了想，一拍大腿。
還到處找什麼？鐵坡山遍地都是。
第二天，鐵坡村。
唐素娘醒了，收拾收拾準備上山。
知野的聲音從水缸里傳來。
「素娘姐！」
唐素娘第一次聽到知野在早上聯繫她，連忙走過去掀開水缸蓋。
「幫我挖點土，把這個保鮮袋裝滿就行了，就要長雪菇的那種！」
唐素娘中午就把滿滿一袋腐殖土傳給知野。
拿到腐殖土，知野再次鑽進貨箱裡。
貨箱裡居然出現了一排可調節的種植槽，像是專門為她準備的似的。
知野小心翼翼地把種子埋進土裡，然後用手把土拍實。
她蹲在貨箱裡，盯著那一小塊土看了半天。
「這回，總該行了吧。」
知野記得左玲說過，雪菇發芽很快。
她爬出貨箱，坐在軟和的真皮座椅上。
還是有些擔心，知野決定在這等，等到雪菇發芽的那一刻。
直到第二天天亮，知野在座椅上酣睡，被環衛工人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