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站在宮門外那一刻腦子裡還有些迷糊,他以為公子說那麼多平康坊的事,是想讓他潛進去探個究竟,沒想到竟然是讓他入宮找人。
看了看手中的紙張,崔文一咬牙往宮中走去。
而此時的崔淮一身錦衣走在南曲,迎面而來的女郎各個妝容精緻,眼神流轉間風情恰到好處,一身冰肌玉膚隱在輕薄的衣裙下,風姿綽約如同仙人,卻都忍不住頻頻回頭看他。
「郎君來了?」
甜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一隻纖纖玉手輕輕地搭在了崔淮肩上。
崔淮不受控制地蹙眉,十分抗拒地想要拂開那隻看上去美貌的手。
然而那隻手的主人像是知道他的不悅,只搭了一下就收了回去,隨後三兩步移到了他跟前,「郎君怎麼也不等奴家,如此急切的去看嚴都知,莫不是嫌棄奴家不如她?」
崔淮盯著眼前濃妝女郎片刻,嘴角上揚,那張帶著冷意的臉竟多了幾分憐惜,「怎會,倦娘在我心中無人可替代。」
沈倦笑得春風得意,順勢挽住崔淮的手臂,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副都指揮使怎麼來了?難道也是來查那個頂替了薛萬凝的嚴都知?」
她靠得極近,呼吸撲在崔淮的耳朵上,稍稍有些發癢。
「是,也不是。」崔淮暗自握了握拳,帶著人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斜眼打量沈倦,「倦娘莫不是嫉妒?放心,我不過看個熱鬧。」
沈倦挑眉,復又笑顏如花,「那便好,不然奴家都要疑心郎君變心了。」
舉止親密的兩人進了妓家,那位艷麗的假母親自在門前迎客,見他們二人過來,眼前突然一亮,「兩位看著眼生,不知……」
「奴家中曲容郎家中倦娘,奉命陪侍鄭公子。」
沈倦姿態不卑不亢,她在石七娘處打聽過,這容郎手下的女妓多半不會輕易在外露面,大多只有身份地位斐然的客人才能點的了,假母不認識也說得過去。
果然假母一聽是容郎那邊的女妓,又聽鄭公子,瞬時便以為崔淮是出自滎陽鄭氏的貴人,熱情地將二人領了進去,安排在了較好的座位。
沈倦不著痕跡地觀察了四周,這地方確實不錯,既能看熱鬧,又不會太引人注意。
「今日走得早就是為了來這裡?」崔淮抬手拿起酒杯放到唇邊,酒香醇厚芬芳,清濃標格勝椒漿,是上品三勒漿。
沈倦眼珠一轉,伸著脖子湊到崔淮跟前,吐氣如蘭,「是,也不是。」
同樣的話她還給崔淮,臉上沒有一絲挑釁,她原本確實不是來看嚴都知,她是要找石七娘查王九郎的酒局。
夭娘提及段氏三月二十四那日徹夜未歸,她總覺得奇怪,一問石七娘才知道那夜是王九郎的酒局,只是具體情況石七娘並不知曉,她只能自己來查。
崔淮沒有繼續問下去,屈指敲了敲桌面,沈倦立刻會意,起身朝著他姿態婀娜地行了一禮,「郎君稍等,奴家親自去取茶點。」
她轉身如同花中蝴蝶般消失在了人群中,絲毫沒注意身後崔淮那道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神。
約莫一刻鐘左右,沈倦端了一隻托盤重新坐到了崔淮身邊,笑吟吟地將茶點遞到了他唇邊,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咀嚼,這才高興的抬手撫在了他心口,「這個嚴都知曾與薛萬凝齊名,不過後來薛萬凝因做了王九郎酒局的席糾一躍成為都知,姓嚴的就一直低調住在南曲,直到薛萬凝身死,她被假母重新提起,有了今日地位。」
按理說嚴都知如今年紀不小,才情、談吐皆不俗,但樣貌已經比不得更年輕的女妓,尤其南曲那位剛剛崛起的花魁娘子菱奴兒,年紀輕輕便已經在上京文人及勛貴圈中赫赫有名,她難道不比嚴都知更適合都知之名?
崔淮按住沈倦不安分的手,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她是在頂替薛萬凝的位置,看來王九郎的酒局不得不查。」
沈倦愣了一下,順勢坐進崔淮懷中,貼著他的耳朵壓低了聲音,「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王九郎的酒局通常開在某月下旬,酒局又分兩種,一種在都知家中,一種地點和來客皆極為隱秘,段氏三月二十四去的那次就是隱秘酒局,席間來客不知,地點也不知曉。」
崔淮微微側頭,原意是避開沈倦如此近的接觸,卻餘光看見一人站在廊下,目光灼灼地打量他們二人,隨即伸手攔在她纖細的腰肢上。
「今夜來便是查那處秘密宅子。」
崔淮垂下眼皮看向沈倦,眼神中的冷意一閃而逝,他在宮女案緊要之時離京,又出現在盂縣,為的都是追查一個多年前的線索,一個關於他阿姐到底怎麼死的線索。
「你早有安排,那你不是來看她?」
沈倦後知後覺崔淮好像從來沒說他要來妓家,是她以為他要來,便拉了人坐到了這裡。
「你以為呢?」
崔淮手臂微微收緊,那股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讓沈倦失神了片刻,隨即差點跳起來。
「屬下該死,屬下僭越了。」
她壓低聲音說完,壯著膽子拍了拍崔淮攔在腰間的手,如同蛇一般絲滑的滑跪到了地上。
崔淮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眼,順勢拂袖而去。
假母一直關注他們二人,見貴人離開,忙不迭的上前詢問,卻見沈倦淚眼朦朧,頗為委屈的掩面而泣。
「你這是惹鄭公子不高興了?」她將人拉起來,仔細給她擦了擦眼淚,滿臉關切地問道:「惹了滎陽鄭氏的公子,你今後有何打算?」
沈倦聞言眼淚一下子嚇了回去,茫然地看向假母,真就像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闖禍的飄零女妓。
「阿娘救救我,鄭公子想讓嚴都知做他的席糾,這事我做不得主,公子就生氣了,阿娘你幫幫我,要不讓嚴都知給鄭公子主持一次酒局如何?」
假母緩緩收回扶著沈倦的手,裝腔作勢的撫了撫鬢邊的牡丹,「嚴都知可不是誰的酒局都可以請到,況且王九郎已經點了她為席糾,怕是接不了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