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宴席上君臣盡歡,沈倦被崔淮眼神警告後老實了不少,倒是和秦書宜把桌子上大半菜餚都給掃蕩一空,與其他大臣滿滿當當一桌菜形成了鮮明對比。
丟人還是很丟人,比起索要賞賜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忠正司兩位上官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不容易熬到端午宴過半,秦書宜悄聲告訴沈倦這時辰就可以找理由開溜了,兩人還在想找什麼藉口比較合適,殿外突然跑進來一個神色慌張的宦官,附在吳內侍耳邊說了什麼,後者臉色陡變,隨即便轉身低頭和皇帝耳語了幾句。
沈倦和秦書宜已經放下了筷子,正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吳內侍這樣一個見慣風浪的宮中老人變臉色,就見李恆的目光穿過眾人落到了她們這邊。
沈倦目光一沉,這是出事了。
李恆最終只叫了崔淮到跟前,低聲同他交代了幾句。
崔淮目光一冷,微微頷首便抬腳往殿外走。
「開溜的機會不就來了。」秦書宜只覺得發生了事,便拉著沈倦一道和王守善打了聲招呼,轉身追著崔淮往麟德殿外走。
兩人在西廊下追上崔淮,此時已有內侍在等候,見突然又多出兩人,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崔淮。
「無妨,她們二人是我忠正司僉事,且與死者有些牽扯,正好一併帶去問話。」崔淮這算是簡單告訴沈倦情況,清徽殿還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人死了,還死在皇后的宴會上,此事想小都小不了。
沈倦輕輕點頭,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她和秦書宜去清徽殿唯一有交集的就那麼幾人,能直接牽扯到她的除了武惠兒就是大舅母周氏。
但她和周氏連話都沒說上一句,說牽扯有些牽強,那麼就只剩下武惠兒一個。
跟在崔淮身後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沈倦把今日發生的事都仔細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管是清徽殿還是麟德殿的針對,最終可能都是為了這最後一擊。
一路上幾人都只顧快步走路,等到了清徽殿秦書宜才低聲問了句,「死的是武惠兒?」
沈倦嗯了一聲,又求證般地看向崔淮。
崔淮沒有立刻搭話,等著領路的內侍進去稟報時才快速開口,「兩刻鐘前武惠兒突然捂著心口倒地,王皇后叫了魯侍醫前來查看,不過人沒等到侍醫便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已經迴轉的內侍,聲音壓低了些,「魯侍醫初步診斷為氣悶而死,而今日入宮到現在,你是唯一和她起過爭執之人。」
話音落下,內侍已經到了跟前,躬身請三人一併入內。
再次踏進清徽殿,沈倦的心情有些複雜,尤其是看見躺在地上被蓋了一塊白布的武惠兒,這個表姐她是不喜歡,卻從未想過讓她去死。
頭一個衝上來的是紫衣夫人,她眼眶發紅,指著沈倦的鼻子罵道:「不怪惠兒說你是喪門星!你才到上京幾日,便攪得親舅舅家破人亡,如今連她一個孤女都不放過,硬生生將她給氣死了去,你可真是惡毒啊!」
從紫衣夫人說第一句話開始,沈倦的臉色就變了,不是難堪,而是同情,看紫衣夫人的目光就像看一個即將倒大霉的蠢貨一樣。
大殿內知道沈家內情的人也都齊齊變了臉色,罵沈倦惡毒可以,罵喪門星卻是萬萬不能。
要知道沈家一門可都是為了皇家才會殞命宮中,說沈倦喪門星,豈不是連帶著皇家也一起給罵了?還是皇帝、先皇后和太子一個不落的罵。
這已經不是膽大了,而是篤信自己命硬過天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死的是夫人的女兒,不然怎麼叫的比人家親舅母的聲音還大。」秦書宜沒想那麼多,往前一步下意識去摸腰間的佩刀,手上摸了空才想起入宮前取下來了。
紫衣夫人氣得手指顫抖,剛想開口便被王皇后出聲呵斥,「夠了!武大娘子身死是誰也不願看到的,但若沒證據便隨意指認正四品指揮僉事,也得看自己有沒有資格。」
這話說得極重,紫衣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緊咬著唇不情不願地退到了一邊。
崔淮這才領頭給王皇后行了一禮,「陛下口諭,此事交由臣來查,清徽殿上下須得配合。」
王皇后神色複雜地看著崔淮,她不常見到他,不過關於他的消息卻一絲不苟的傳進清徽殿,九郎便是他親自抓的,他們這些幼時的玩伴終於還是因種種變故生疏了。
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王皇后到嘴邊的寒暄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緩緩點頭,示意崔淮自便。
沈倦和秦書宜十分默契,走到白布前掀開一角看了一眼,武惠兒面色灰白,唇色有紫,面上痛苦的表情被定格,四肢微微蜷曲,乍一看還真像是被氣厥的死狀。
「這不對啊,你當時主要罵的是那紫衣夫人和良鄉縣主,武惠兒最多算是被波及,就算氣性再大,也不至於氣死這麼誇張吧。」
秦書宜想不通,武惠兒怎麼可能會是被氣死的。
「確實。」
沈倦不懂驗屍,但這事兒總覺得蹊蹺,她甚至覺得自己下毒弄死武惠兒的概率都比氣死來得的大。
何況以她的性子真要殺武惠兒還用得著這麼麻煩?當初在忠正司大牢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解決不是。
兩人看完屍身後交換了個眼神,既然都覺得不對,那這屍身就得再驗。
沈倦先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朝著崔淮頷首說道:「今日所有接觸過武惠兒的人恐怕都得暫時羈押,還有她的屍身也得再找人驗過。」
崔淮點頭,「人已經控制,也託了張內侍去宮外叫老胡前來驗屍。」
這話一出,整個清徽殿上一片譁然,不少夫人變了臉色,紛紛開始猜測難不成人不是氣死,而是中毒?
良鄉縣主的臉色也不好看,但她更記得沈倦之前給她的羞辱,「沈倦是你們忠正司的僉事,她又與武惠兒有過節,這案子她難道不該避嫌?」
「我忠正司查案從未有避嫌一說,這是陛下特許,縣主要是不滿,大可到陛下跟前參我。」崔淮頭也回地的叫了秦書宜,「既然良鄉縣主這麼關心案子,那你就從她開始問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