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旌將聞鳶送到後,趕緊去了聞家的糧倉。
「將軍,已經檢查過了,這裡最多只有三千石糧草!」
三千石糧草,也只夠十萬大軍吃一日的。
顧九旌氣得眉毛倒掛,「聞家敢騙我!」
他立即打馬回將軍府,聞鳶吃完午膳躺在榻上休息。
昨夜防了顧九旌半宿,都沒怎麼睡。
她算著時辰,顧九旌等會兒要來找自己,得養養精神應付他。
「嘭——」的一聲,饒是有心理準備,聞鳶還是驚了一跳。
這個顧九旌,怎麼總是這樣粗魯!
「將軍,怎麼了?」她故作茫然不解,又帶著三分害怕地看向顧九旌。
「滾出去!」他對一旁的扶綏吼道。
扶綏擋在聞鳶的面前,像護小雞仔的母雞,怎麼也不肯讓。
「沒事的,扶綏,你先出去。」
她昨日受的傷還沒好,可不能再受傷。
得了主子的命令,扶綏一步三回頭地看向聞鳶,最終出了屋子。
「本將的人看了,根本沒有十二萬石糧草!那些糧食呢!」
這可是他犧牲了自己的終身大事,換來的糧草!
聞鳶被他的氣勢嚇得身子顫抖,下意識往床榻內縮。
顧九旌不是色厲內荏的主,是真的靠殺伐走到如今地位的殺神,讓人很難不畏懼他。
「將軍......」聞鳶的兩條細眉蹙起,眼淚立馬砸在床褥上,「我害怕......」
顧九旌很想打人,尤其是這種細弱蚊蠅的抽泣聲,一直在耳邊迴響,拉扯著他腦中的弦,讓他的頭更疼了。
但是他必須忍著,他得先弄清楚,聞家說好的陪嫁呢!
顧九旌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地和聞鳶說話。
「聞大小姐,咱們可是說好的,十二萬石糧草的陪嫁,為什麼聞家的糧倉只有三千石?」
聞鳶抽抽噎噎,幾次想開口,都因為沒能平復好情緒而失敗。
顧九旌腦門上的青筋一蹦再蹦,忍無可忍!
「父親說,那些糧草,不能、不能......」
「說!」顧九旌急得已經在腦子裡打人了,結果他這一聲嚇得聞鳶再次哭泣起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九旌:「......」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力竭。
他撫著腦門坐了下來,耳邊淨是聞鳶的嚶嚶啼哭,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是後悔。
無比後悔。
如果自己進門的時候,沒嚇到人,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知道糧草在哪兒了。
又等了半刻鐘,聞鳶終於平定下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小聲道:「父親是準備了十二萬石糧草給我當嫁妝,但是分三批給......」
「什麼!」顧九旌氣得跳起來,「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現在才說!」
聞鳶抽抽噎噎:「我以為將軍知道......」
顧九旌咬著後槽牙,他怎麼知道原洵和聞家談的條件!
他就是聽說了聞家要出十二萬石糧草給原洵,才帶著兩萬人來打兗州!
結果現在告訴他,十二萬石糧草分三次給,這和仙人跳他有什麼區別!
他在房間內急吼吼地踱步,聞鳶屈膝縮在床上,時不時抽噎一聲,無比可憐委屈。
「那第一批糧草什麼時候給!」
顧九旌躬身探進床內,兩隻大手按在床榻上,將聞鳶圈禁在狹小的空間內。
聞鳶抬起水潤潤的眸子,吸了吸鼻子。
「父親怕我嫁人後受委屈,計劃在三日回門後給第一批調度糧草的印信。」
「呵呵!」顧九旌沒想到,聞家竟然還有這麼一手。
也是,要是沒有留一手,在這世道早就被吃干抹淨了。
「行,若是回門那日,本將沒拿到印信,你知道下場!」
顧九旌目光凌厲,聞鳶觸及他視線的一瞬立馬將腦袋埋在膝上。
彷佛不看就不會害怕似的,可她的肩膀還在輕輕顫抖。
這動作,叫顧九旌發出一聲嗤笑。
不知為何,聞鳶叫他想起他小時養的一隻犬兒。
它會在主人發脾氣的時候將腦袋埋在爪子下,不敢直面現實。
沒等到預期中的教訓,就偷偷挪開一隻爪子,黑白眼睛滴溜溜地去打量主子。
可惜,聞鳶沒有那隻犬兒活潑。
她真的很膽小,膽小到不敢抬頭看他。
他支起身,決定以後不這樣嚇她了。
「抬起頭來。」
他的話音落下,肉眼可見聞鳶的脖頸都僵硬了。
他有這麼可怕?
「本將不生氣了,過來給我揉揉腦袋。」
他在床邊坐下,也不管自己剛剛將人嚇成什麼樣,就開始使喚對方。
聞鳶訥訥地抬起頭,一雙眼睛像幼鹿一樣,謹慎害怕,不知所措。
「快些!」顧九旌催促她。
許是他表現得實在不耐煩,聞鳶抖了個激靈,立馬膝行到他的身邊,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放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揉起來。
女子的手軟得像豆腐,揉在頭上的那點兒力氣幾乎可以忽略。
但是她手上的香氣一點點沁入鼻尖,腦袋裡那種叫囂的疼勁兒退了下去,顧九旌頗覺舒坦。
終於有了抑制頭疾的法子,他卻沒那麼高興。
畢竟,這人也不能隨身帶著。
聞鳶見他閉上雙目,垂眸打量他的神色。
一代殺神鬆懈下來,面色竟也沒有那麼可怖了。
揉了好一會兒,聞鳶的力道漸漸弱了下去。
本就沒什麼感覺的力道再小,就真的一點兒感覺也沒了。
顧九旌不悅地睜開眼,「用點兒力氣。」
聞鳶委屈道:「將軍,手酸......」
話音落下,她的手腕被顧九旌攥住,整個人被他攬進懷裡。
細嫩的皮肉磕在堅硬的軟甲上,聞鳶的淚又落了下來。
「怎麼又哭了!」
聞鳶瞪著他,抬手想打他,可他一身的軟甲,手落在哪兒都疼,只能憤憤地舉在空中。
瞧見她眼中的埋怨,顧九旌好笑不已,一手包住她的拳頭,然後將人扶正。
「磕到哪兒了?你是豆腐做的嗎?磕一下就碎?」
「分明是將軍不卸甲的錯。」
聞鳶垂首捏著發酸的手腕輕輕活動,她的手也很漂亮,細細嫩嫩,在顧九旌的眼裡晃來晃去,晃得他眼睛疼。
想捏在手心,細細把玩。
顧九旌這樣想著,將臉湊到了她的手邊,捉住她的手,去嗅她的手心。
聞鳶的瞳孔放大,這人!這人在做什麼啊!
他的唇貼在她的手心,下巴上冒出來的一點胡茬刮在她嫩滑的皮膚上,麻麻的。
她的手腕被抓住舉起,袖口滑到手肘處,顧九旌的唇順著她的手心到她的手腕,繼續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