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膳的時候,顧九旌一直盯著聞鳶看,她端著碗,小嘴像兔子一樣蠕動,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顯得他喝粥的聲音都格外刺耳,於是,他也放慢了動作,降低了自己的聲音。
可怎麼都覺得是在東施效顰。
顧九旌來氣,故意將小菜嚼得嘎嘎響。
「將軍,《論語》有言『食不言,寢不語。箸擊盞鳴,非禮也』。」
聞鳶抬眼去看他,本來是想忍的,只是他故意將粥喝得呼啦啦響,叫她難以忍受。
「聽不懂!」
「將軍如此行徑,日後怎麼讓部下信服?」
顧九旌看向她,「吃飯而已,怎麼就不能叫部下信服了?」
「將軍現在行軍打仗,日後若是要治理轄區,也用您打仗那一套嗎?
屆時您麾下必定不止將士,還有讀書人。若是他們嫌棄您舉止粗俗,面上臣服,背地裡笑話您,您能忍受嗎?」
顧九旌眯著眼,似是要壓制自己的火氣。
想說話反駁,卻又覺得聞鳶說的話在理。
「將軍,你我如今是夫妻。您在外在內都是這個家的主君,我只盼您能明白,忠言逆耳。
妾身不會害您,妾盼著您長長久久,才能護妾與家族一世安康。」
顧九旌不看她,兀自沉著臉。
「我去換衣裳。」聞鳶起身進了內室,給他空間獨處。
顧九旌這人雖然自負,但也不是聽不進去人話。
顧九旌想與聞鳶置氣,可想想她說的話,自己當真粗俗?
他扭頭看向內室,一扇屏風隔在二人之間。屏風上的虛影正在寬衣解帶。
顧九旌的腦海里忍不住浮現出聞鳶那張漂亮的臉。
那夜,她就在自己的面前,解開了衣帶,露出藕色的小衣......
一小股熱意從他的鼻腔湧出,顧九旌還沒反應過來,扶綏已經驚呼出聲。
「將軍,您流鼻血了!」
聞鳶也匆匆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現在比較擔心顧九旌的身體,莫不是有什麼隱疾。
千萬不要影響她的大業!
她用自己的全副身家押寶他,可不是想要一個病秧子。
就算死,也得死在他稱王稱霸,讓她坐上皇后之位後!
「快去找肖副將,讓他請軍醫來給將軍瞧瞧。」
「不必!」顧九旌抬手將鼻血擦掉,若是叫外人知道,他是......才流鼻血的,那多丟人!
「秋日天燥而已,你換好衣裳就出來!」
說完,他大步往外走去。
聞鳶看著他的背影,找機會要把把他的脈。
顧九旌吹了會兒冷風,平息了上涌的血氣,聞鳶也收拾好出來。
「將軍,我想從娘家帶些僕人來。我的院子裡只有扶綏一個人,洗衣燒水都要她來,她身上還有傷......」
聞鳶的話還沒說完,顧九旌就揮手打斷她。
「行!」
他的語氣算不上好,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這叫來給她們送行的鐘念兒看了,心中大喜。
果然,聞鳶只是長得好看,實際上根本不知道將軍的喜惡。
她打扮成那副妖媚模樣,將軍見了只會不喜!
這麼想著,鍾念兒快步上去。
「將軍,您今晚回來嗎?若是回來,妾身親自下廚,給您做些菜。」
顧九旌看向鍾念兒,差點兒一時沒想起來,這位可是他的「寵妾」。
鍾念兒眼巴巴地看向顧九旌,像只等待主人回應的小狗。
可惜她這個主人是個沒心沒肺的。
「本將今日要陪夫人回門,什麼時候回來且要看夫人的意思。」
鍾念兒愕然,滿目不可置信。
那個從不在乎旁人想法的顧九旌,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好像,好像他將聞鳶寵進骨子裡一般。
聞鳶暗嗤,這人當真無情。
哪怕猜到鍾念兒只是他用來迷惑燕王的擋箭牌,現在目睹他「始亂終棄」,且將「罪名」按在她的頭上,聞鳶真想給他兩巴掌。
這男人真是很會「人盡其用」。
「鍾姨娘只是太想念將軍了。」聞鳶做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
「這幾日將軍沒有回府,我也很是掛念。不如我們今日早些回來,將軍也能多點時間陪陪鍾姨娘。」
顧九旌眯著眼看著聞鳶,她掛念自己?
掛念他,能在他臉上給他開一刀口子?
掛念他,會嫌棄他到非要他擦洗完才能上榻?
呵!虛情假意的女人!
「走了!」他一揮手,直接跨馬而上,打馬離開。
聞鳶立即上馬車,留下鍾念兒看著二人離開。
鍾念兒咬緊了後槽牙,雖然以前將軍待她也不溫和,可絕不會像今日這樣冷漠!
若是聞鳶能死了就好了。
抵達聞府,聞家眾人早早就等著。
他們原以為顧九旌不會陪著聞鳶一起回來,還想和聞鳶說說體己話,現在看到顧九旌這尊殺神,個個噤若寒蟬。
「岳丈,岳母。」顧九旌給二人敬茶,但眼前的兩位長輩,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般,僵硬地接過茶水飲了一口。
顧九旌沒意思極了,一個勁地給聞鳶使眼色,讓她說嫁妝的事情。
聞鳶看出了他的急不可耐,敬完茶便開了口。
「父親,可以將我的嫁妝給女兒了嗎?」
聞公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顧九旌,心中憋悶得緊,但還是將信物拿了出來。
「咱們家的良田雖有大半在兗州城內,可更多的是在揚州、豫州兩處。
為父將印信交給你,但驟然抽調這麼多的糧草,只怕兩州的州牧不會輕易放行。」
聽到這話,顧九旌的眼神都變得狠辣起來。
「岳丈放心,誰敢動夫人的嫁妝,就是和我顧九旌過不去!我的十萬大軍,可不是好說話的!」
聞公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就好,那就好。賢婿,我已經備好了酒菜,咱們邊吃邊聊吧。」
聞家一眾人坐上席面,尷尬與對顧九旌的懼意從廳堂,延續到席面上。
顧九旌似沒有察覺一般,自顧自吃得開懷。
下了席面,聞鳶被王夫人拉到一邊。
「我的女兒,快叫母親看看,你這脖子是怎麼回事!」
聞鳶擋了母親的手,「沒事的母親,他是個粗人,難免沒輕沒重。」
王氏紅了眼,「若是你嫁的是原洵,怎麼會有這遭遇!」
聞鳶不知如何安慰母親,在母親眼中,原洵是個良配。
他待人溫和,說話和善,所念所想皆是以和為貴,妥妥的大家公子氣度。
原洵又生了副好品貌,身形卓越,笑起來時自身都有了光彩。
雖說是個小將軍,卻更像個文臣。
作為夫君人選,原洵無疑是很好的人,年已十八並無妾室,後院乾淨,家世不俗。
但他不適合做她聞鳶的夫君......
他太好了,好到心中沒有慾念與野心,他護不住自己,護不住聞家,更給不了她想要的霸業。
「母親,我已經嫁給了顧九旌,您以後還是不要再說這樣的了話了。」
「什麼話?」顧九旌的聲音陡然插入母女二人之間。「岳母不如也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