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王師傅扯著嗓子喊沖陸思秋他們喊：」好了！來拿吧！」
陸思秋過去一摸，嚯，彈的真好像雲朵一樣。
仨女人扛著被子，帶著兩跑瘋了的孩子，往回趕。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陸思秋把被子往床上一扔，袖子一擼，就進了灶房。
把肉拿出來先一分為二，一半留著包餃子，另一半放到院子裡面的井裡。
接著就進廚房裡面開始剁肉。
正剁著呢，院門"吱呀"一聲，張秀蘭端著一大把韭菜進來了。
」弟妹你看！」她舉著韭菜，綠油油的還帶著水珠，」剛從菜園子裡割的，嫩得能掐出水來！」
」正好！」陸思秋擦了擦手，」我正愁沒韭菜呢。」
倆人也不廢話，一個擇菜一個繼續剁餡。剁完之後陸思秋就把之前泡的大料水分三次倒進肉餡裡面。
之後又放入醬油、薑末、花椒麵、鹽，順著一個方向攪，攪得胳膊都酸了。
最後把韭菜切碎了往肉餡里一拌，再淋點香油。
香。
香的甜甜從屋裡跑出來，仰著小臉使勁吸鼻子：
」媽媽，什麼呀，好香！」
」餃子，昨天媽媽答應你的。」陸思秋頭也不抬。
」嗯！」
小丫頭搬了個小板凳，往灶房門口一坐，跟個小門神似的，盯著鍋看。
皮擀好了，餡拌好了，倆人手下飛快。
沒一會兒，兩大篦子就滿了。
一個個圓滾滾的，挺著肚子。
水燒開了。
」下鍋！」
餃子」撲通撲通」往下跳。
滾三滾，點兩次涼水。
撈出來，個個漂在水面上，皮薄的都能看見裡頭綠綠的韭菜。
陸思秋盛了滿滿一盤遞給張秀蘭，」"
張秀蘭走後娘倆坐下來吃。
陸思秋咬開一個。
裡面的餡因為攪打上勁是整個一個肉丸，彈彈的，咬開還爆汁。
這年代的豬肉香，再配上鮮韭菜，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絕了。
甜甜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跟小松鼠藏松果似的，話都顧不上說。
」慢點，別噎著。」陸思秋給她夾成兩半，涼了再遞過去。
吃了兩個又去廚房沏了碗鹹湯，撒點蔥花，也好喝的很。
一大盤餃子，娘倆吃得精光。
吃完收拾完，冷驍還沒回來。
陸思秋給甜甜扔了本小畫書，自己坐桌前，把從書店那的英文稿子攤開。
筆一提，就刷刷刷地寫。
高翻院出來的，這點東西，手拿把掐。
正譯得順暢呢，身邊湊過來個小腦袋。
」媽媽。」甜甜趴在她胳膊上，」你在看畫圈圈嗎？」
」什麼畫圈圈。」陸思秋樂了，」這是英文，外國人的字。」
甜甜瞪大眼睛：」外國人……寫字是畫圈圈嗎？」
」差不多吧。」陸思秋捏了捏她小臉，忽然正色道，」甜甜，媽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咱們家有外國書的事，出去了誰也不能說，聽見沒？」陸思秋認真地看著她，」不管是小夥伴還是叔叔阿姨，都不能說。這是咱們家的秘密。」
甜甜似懂非懂，但還是重重點頭：
」嗯！甜甜不說！」
」乖。」
小丫頭抱著小畫書，顛顛地跑了。
陸思秋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收了收。
65年了，過完年，運動就要起來了。
到時候，家裡藏著外文書，那可是天大的麻煩。
的趕緊找王店長，弄個正經翻譯的工作證。有了官方身份，就算有人來查，也不怕。
陸思秋心裡有了主意，手上更快了。
一眨眼，九點了。
抬頭一看表，嚯，這麼晚了。
」甜甜！睡覺了！」
」哦"
小丫頭磨磨蹭蹭過來，還不想睡。
陸思秋強制給她洗臉洗腳，把人塞進被窩，沒兩分鐘就打上小呼嚕了。
陸思秋輕手輕腳下地，開始鋪新床。
鋪好了，她拍了拍新彈的被子，蓬蓬鬆鬆的，滿意地點點頭。
終於不用當夾心餅乾了！
之前一張小床，仨人擠，她在中間，左邊冷驍右邊甜甜，睡得腰酸背痛的。
現在好了，新床新被子，寬敞。
她剛坐下，準備再譯兩頁
」咯吱。」
院門響了。
陸思秋心裡一動。
冷驍回來了？
她起身剛要開堂屋的門，門先被推開了。
冷驍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眼裡面還帶著紅血絲。
看見她來開門，愣了一下。
」還沒睡？」
」等你呢。」陸思秋接過他的帽子，掛在牆上，」吃了嗎？」
」。」冷驍走進來，隨手帶上門。
"那正好。」陸思秋轉身就往灶房走，「餃子還剩了幾十個，我給你下一碗。"
"不用"
"什麼不用。」陸思秋頭也不回，「再忙也得吃飯。等著，幾分鐘就好。"
冷驍：」……"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陸思秋進了灶房，水已經燒上了，沒一會兒就開了。
餃子撈出來後，又順手盛了碗餃子湯。
"快吃。"陸思秋遞給他筷子，"韭菜豬肉餡的，下午剛包的。"
冷驍接過筷子，也沒客氣，坐下就吃。
他是真餓了，審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水都沒喝幾口。
餃子咬開，肉丸Q彈，韭菜鮮香，一口下去，熱乎氣從胃裡竄到頭頂。
香。
陸思秋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他吃。
"好吃嗎？"
"嗯。"冷驍點點頭，悶頭扒餃子。
煤油燈的光黃黃的，落在他臉上，把平日的冷硬輪廓照得軟了點。就是眼底那片紅血絲，看著有點扎眼。
陸思秋看著看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她站起來，」我再給你倒碗湯。"
"不用，夠了。「冷驍抬頭看她，」你怎麼還不睡？"
"這不等你呢嘛。「陸思秋坐下，」審了一天了，咋樣啊？"
冷驍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有點麻煩。"
」怎麼了？」
」山本招了，但他接觸不到核心。」冷驍沉聲說，」只知道內鬼是軍械所的，軍銜不低，具體是誰，他沒見過。」
」軍械所那麼多人……」陸思秋皺起眉，」那得查到什麼時候？」
"那後天的行動呢？"
"照常。"冷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將計就計，一鍋端。"
陸思秋還想問，冷驍已經站起來了。
"多餘的就不能和你說了，涉嫌薄膜。"他說，"你在家看好甜甜就行。"
"哦……"
冷驍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放心。沒事。"
冷驍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英文稿子，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翻譯稿。"陸思秋收拾碗筷，"從王店長哪裡接的，農業機械的英文書，千字五元。"
冷驍拿起稿子掃了兩眼。
"你還懂英文？"
陸思秋點點頭，」。"
"……上學的時候，老師就說我又語言天賦，著重教我了。"陸思秋含糊了一句
冷驍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心裡卻動了一下。
他知道陸思秋以前念過大學，但是她仗著家世好，對這些都不屑一股，覺得沒有用，還不如研究研究穿什麼。
現在倒好，還能主動去找翻譯工作。
從他上次回家，她說要隨軍之後她的變化也太大了。
他沒繼續追問，只說了一句"翻譯這事，別往外說。"
"我知道。「陸思秋點點頭，」我正想找王店長，弄個正經的工作證。有了官方身份，就不怕別人查了。"
冷驍"嗯"了一聲。
"可以，下次你去縣城我陪你，現在不太平。"
語氣和平常一樣，聽不出什麼異樣。
但他看向陸思秋的眼神，多了點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