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廚房裡傳來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
程硯下午又運轉了兩個周天的《山河熔爐經》,熟練度增加了五點,此時精神正好,切起土豆絲來又快又細。
他把最後半個土豆按在案板上,刀光一閃,土豆就沒了。
程硯看著整整齊齊的土豆絲,滿意地點了點頭,25點悟性,果然幹什麼都快。
照這個速度練下去,就算以後武道走不通,他去飯店應聘個切墩,也能算技術型人才。
門鎖輕響,程野低著頭進門,把書包放到沙發邊,換好鞋,聞到廚房裡的香味,才勉強打起精神。
「哥,我回來了。」
「洗手,準備吃飯。」
程硯端著一盤酸辣土豆絲出來,又把路上買的手撕雞擺到桌上。
程野坐下來,埋頭吃飯。
平時有手撕雞,他肯定要把雞腿挑進自己碗裡,今天卻像沒看見似的,只夾了幾筷子土豆絲。
「怎麼啦,有心事?」
程野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沒有啊」
「肯定有,只要你一有心事就只吃土豆絲,告訴哥,怎麼了?」
「有人欺負你了?」
程硯越問,程野越覺得對不起他,一時沒忍住,竟然紅了眼眶。
「到底怎麼了?」
程硯的語氣越來越急,最後在百般逼問下,程野才說出實情。
程硯得知後,嘆了口氣,伸手給他夾了一個雞腿。
「你才練兩天,最後一名也正常。」
「可我真的練了。」
程野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
「從周五晚上到今天,我就睡了幾個小時,《武動青春》練了一遍又一遍,那本殘缺心法我也練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程野忽然抬起頭,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都說我拖累三班,說我啟了竅也是廢物,孫浩讓我退學,還說要讓他爸跟武館開口,讓你丟工作。」
「孫浩?」
這個名字程硯有印象。
上一次好大哥武館最大的客戶的兒子似乎就叫這個名字,當時來武館陪練,還是韓峰親自接待的。
程野一股腦說出來後,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我沒想給你惹麻煩,我就是想練武。」
「我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還是最後一名?」
最後幾個字出口,他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程野趕緊低頭去擦,可越擦越多。
他白天被孫浩踹倒時沒哭,測試成績出來時沒哭,現在回到家,看見程硯,他撐了一整天的那口氣忽然散了。
「哥,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武考?」
「我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天賦?」
程硯心裡一下揪緊了,他繞過桌子,把程野抱進懷裡。
程野起初還想掙開,嘴裡說著兩個大男人這樣不好,程硯手臂一收,把他腦袋按在自己肩上。
「想哭就哭,跟你哥裝什麼。」
這句話一出,程野徹底忍不住了。
他抓著程硯的衣服,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程硯沒再說話,只是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小時候父母剛走,程野也是這樣抱著他哭。
那時候程硯自己也才十二歲,不知道怎麼養孩子,只能學著電視裡的大人拍他後背,一遍遍說沒事,哥在。
十年過去,他還是只會這一句。
「沒事,哥在。」
過了好一會兒,程野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紅著眼睛坐回椅子上,覺得剛才哭得太丟人,低頭扒了兩口已經涼掉的飯。
程硯也沒取笑他,只是問道:「孫浩是不是動手了?」
程野扒飯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心虛說道:「沒有。」
程硯看著他:「抬頭。」
程野慢吞吞抬起頭,程硯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到他下意識護著的腹部。
「衣服掀起來。」
「真沒事。」
「掀起來。」
程野拗不過他,只能把衣服往上拉了一點,腹部已經青了一塊。
程硯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他踹的?」
程野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程硯又抓過他的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推,手肘同樣有擦傷。
「還有哪兒?」
「沒了,校醫都看過,都是擦傷,不嚴重。」
程硯沒說話,他把程野的衣服放下來,拿起桌上的手機。
程野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擔心哥哥做傻事。
「哥,你幹嘛?」
「我查點東西。」
「查什麼?」
程硯頭也不抬:「看看你們學校附近哪條巷子沒監控。」
「哥!」
程野一下站了起來。
程硯這才抬頭:「喊什麼?」
「你別去學校打他,你打不過他!」
聽到這話,程硯扎心了,程野還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要是沒覺醒長兄如父分紅簿時候,或許真打不過他,但是現在嘛……
「放心,我最多在小巷子裡陰他……」
程野看著假正經的哥哥,撲哧笑出了聲。
他是真的擔心程硯去找孫浩,趕緊把王強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王強說,這是我們這種沒天賦、沒家世的人最穩的一條路。」
「要不我也去淨身?」
砰!
程硯一巴掌拍在桌上,碗裡的湯都晃了出來。
「你敢!」
程野被嚇了一跳,卻還是倔強地看著他。
「我只是說想……」
「想也不行。」
程硯指著他:「你才考一次倒數第一,就準備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押給一所職業學院?」
「它給你一門三流武技,看起來值錢,可你以後欠的學費、貸款和工作年限,哪一樣不要還?」
「王強是已經做完手術了,他沒得選,你還沒走到那一步,我也不會讓你走到那一步的。」
說到這裡,程硯也慢慢冷靜下來。
程野不是不努力,問題是他的悟性只有一點,《武動青春》也只是不入流武技,那本二百手殘缺心法更是連一點屬性都加不了。
自己有十倍返還沒錯,可不能真讓弟弟一直在山腳撿破爛。
這時,他想起了顧青禾。
借陽門以前再落魄,也是正經的三流宗門,門主顧芳芳更是一名七品武者。
她們手裡未必有錢,但功法應該還有一些。
之前顧青禾想讓他擔任反淨盟護法,他直接拒絕了,現在看來,這筆交易還有得談。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也不能繼續瞞著程野了,程硯把桌上的碗筷往旁邊推了推,神情變得嚴肅。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程野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里,聽見這句,神色忽然緊張起來。
「你早就已經淨身了?」
「不是!」
程硯臉色一黑:「都說了上次是騙你的,你能不能盼你哥點好?」
他停頓了一下,重新找回剛才的嚴肅。
「其實,你哥哥我已經是武者了。」
「不僅如此,我距離九品武者,只差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