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璟琛說自己沒錢，別說脾氣火爆的張虎了，便是面前的張龍也神情一滯，半晌之後才明白過來徐璟琛是什麼意思：「沒錢？」
徐璟琛點頭，將自己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過來，最終只找到了三枚鋼鏰。
「你看，我現在只有三塊錢，甚至還欠了別人幾百詭幣。」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名下帳戶，我確實身無分文。」
說這話時，徐璟琛下意識忽略了胸腔里正在咚咚狂跳的心臟。
其實他說謊了，他身上確實沒有錢，也確實在外面欠債，但他人類聊天群里的貢獻點卻還有剩餘。
副本最後幾天，他零星在群里發言，不多不少，又攢下了10個貢獻點，換成詭幣也有1000塊錢，但他並沒有去進行兌換。
徐璟琛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心臟，然後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面前的張龍。
張龍皺著眉，他盯著眼前的徐璟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將目光落在了身前的責任認定書上。
責任認定書沒有任何反應，和一張普通的紙質文件沒有任何區別。
許久之後，張龍點了點頭，「徐先生，我相信你確實沒錢，但罰款不能不交。」
「你可以在我這裡打電話，叫你的朋友來幫你交罰款。」
「若是我沒有朋友呢？」徐璟琛好奇地反問。
「我確信403的孫先生與你關係尚可，對方不僅借給你了600元詭幣，你們在上一輪的副本中也配合默契。所以……」
說到這裡，張龍微微停頓片刻，臉上的表情愈發嚴肅，「所以，給他打電話。」
幾乎是張龍話音落下的瞬間，徐璟琛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心底卻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為什麼張龍會對他和孫哥之間發生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孫哥告訴對方的嗎？
不，不可能。
那是誰告訴他的？
還是說，對方就有這樣的能力，能夠知曉一切？
那一瞬間，徐璟琛腦海里閃過了很多東西。
他不敢耽擱，立即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開始撥打孫哥的手機號碼。
嘟嘟嘟，三聲之後，電話接通。
「喂，誰呀？」
徐璟琛控制著聲音儘量平穩：「孫哥，我是小徐。我現在在物業大樓，麻煩你過來一趟，給我幫個忙。」
電話掛斷。
10分鐘後，孫哥出現在了物業大樓。
對方神色有些拘謹，尤其是在看見張龍的時候。
他幾乎是戰戰兢兢地在張龍面前坐下，姿勢侷促，像個小媳婦似的，半邊屁股都懸空。
見到孫哥這樣，徐璟琛忍不住眼皮一跳。
眼前這個張龍，不會又是一個高級詭異吧？
能讓孫哥謹慎成這樣，對方難道和楊先生是一個級別的詭異嗎？
徐璟琛的腦門上頓時見汗。
反倒是張龍，從頭到尾都表現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向孫哥說明了前因後果，然後著重提到徐璟琛需要交200詭幣罰款的事情。
孫哥聞言二話不說，就從口袋裡開始向外掏詭幣。
「我這就幫小徐交罰款。」
徐璟琛見狀忍不住眉心一跳，他現在特別想伸手摁住孫哥，讓對方拒絕替他繳付罰款。
但當他心裡剛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就見對面的張龍身形一頓，抬眼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頓時，徐璟琛所有的想法和打算都瞬間拋到腦後，不敢再生出別的念頭。
莫名其妙招惹了一個楊先生就已經夠可怕了，若是再來招惹一個張龍，他焉還有命在？
乖乖交完罰款，徐璟琛亦步亦趨地跟著孫哥走出了物業大樓。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背後注視的目光，孫哥這才長舒一口氣，連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孫哥，那位張經理……」
「噓，不要說。」孫哥豎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嘴前比劃了一下，「你只要知道，他是這個小區里惹不起的存在就對了。」
徐璟琛瞭然地點頭，果然與他猜想的一模一樣，那位張經理也是一個至少掌握了12條規則的高級詭異。
又往前走了幾步，確認自己說話的聲音並不會傳到物業大樓那邊，孫哥這才停下來，回頭看向徐璟琛。
「你讓我在副本正式結束後，就給小區物業打電話，告訴他們4號樓的電梯被惡意破壞了，等的就是這個？」
徐璟琛尷尬地笑了笑，他倒是不驚訝孫哥會看明白他的計劃。
就算之前沒看明白，到了現在這種程度，多少也看出來大部分了。
唯一的變量，可能就是那瓶不該出現的礦泉水。
不過徐璟琛在使用過後，就將礦泉水的空瓶扔進了儲物欄，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次多虧孫哥幫忙，沒有你及時通知物業，我未必能借力逃脫。」
這句話，徐璟琛說的發自肺腑。
在徐璟琛所有的計劃中，孫哥是很重要的一環，涉及到他能否順利脫身。
徐璟琛在最初制定計劃的時候，就沒想著僅靠自己的力量就能逃脫楊先生追殺。
對方是高級詭異，而他不過是個小卡拉米。
雙方等級差距太大，這不是依靠輔助工具就能彌補的。
所以徐璟琛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外援。
但是整個幸福小區，又有誰能幫他呢？
老王嗎？
對方從頭到尾就是個商人，雖說確實給徐璟琛提供了很多額外消息，但這不代表老王會為了徐璟琛而和楊先生敵對。
至於隔壁403一家，雖然兩方確實有合作關係，但一碼歸一碼。
小忙孫哥是願意幫的，但更多卻是不可能。
所以徐璟琛將目光投向了小區里除了住戶以外，另外一種存在。
小區物業！
在徐璟琛的印象里，小區物業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
收物業費時非常積極，能夠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只為了能夠足額收取物業費。
一旦費用繳付完畢後，對方又會瞬間消失。
然後就是各種「正在處理中」「正在進行溝通」「這個不歸物業管」等一系列話術。
徐璟琛本也拿不準，不確定物業會不會在他的設計下介入此事。
所以徐璟琛給了物業一個不能拒絕的理由，那就是「公共設施遭到破壞」。
在小區成為副本的大背景下，物業肯定會受到各種規則限制，或者說是規則加持。
而楊先生破壞電梯的行為，就是對物業規則的挑釁。
所幸，徐璟琛賭對了。
他前面一系列規則制定、時間暫停，還有使用礦泉水的行為，最終目的都是為物業保安人員的到來爭取時間。
整個過程的節奏可能稍有偏差，但大致上銜接緊密，讓徐璟琛順利逃脫。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想到離開單元樓時，自己在樓道陰影里隱約看見的身影，徐璟琛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楊先生，不會還守在樓道里，等著他回去吧？
想到這裡，徐璟琛猛地抬頭看向孫哥。
「孫哥，你對咱們小區的物業了解多少？」
孫哥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徐璟琛的思維這麼跳躍，前一句還在說如何擺脫追殺，後一句竟然就跳躍到了小區物業上。
但他還是想了想，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咱們小區的物業成立的時間不算久，物業經理就是這位張先生，然後就是以張虎為首的保安隊，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技術維修人員和清潔工。」
「說實在的，像咱們這種老小區，其實並沒有設立物業的必要。」
「此前那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小區建設有什麼要求，突然之間就有了這麼一個物業管理處。」
孫哥的消息渠道明顯比徐璟琛要廣，至少徐璟琛並不知曉，物業管理處還有技術人員。
他一直以為，物業就是由保安和清潔人員組成的。
徐璟琛微微低頭，一臉若有所思：「孫哥，你回去吧，我準備再去找一趟張經理。」
「小徐，你要做什麼？」孫哥心中陡然一驚。
徐璟琛只是笑了笑，「去給自己找個住的地方。」
去給自己找個住的地方？
這是什麼意思？
孫哥有些茫然，他看著徐璟琛轉身離開的背影，許久之後才選擇離開。
見到徐璟琛去而復返，張虎一瞪眼，嗡聲嗡氣地問道：
「你不是已經交過罰款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徐璟琛笑了笑，然後突然高聲問道：「你們這兒還缺不缺員工？我想應聘上崗。」
話音落下的瞬間，坐在桌後處理文字資料的張龍突然抬頭，目光穿過大廳，越過張虎，直直落在徐璟琛身上。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過了一瞬間，張龍緩緩放下手裡的紙質資料：「我們這裡不缺人。」
「你們缺。」徐璟琛非常篤定，「你們缺一個內勤人員，來幫你們處理各種文件。」
徐璟琛伸手指了指張龍面前的各種文件：「張經理，我非常擅長處理這些東西。」
張龍緩緩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這一摞又一摞的紙質資料，緩緩揚起了眉頭。
他思忖片刻，然後微微頷首：「可以，你的試用期為一個月，這期間所有紙質文件都由你來處理。」
「入職培訓找張虎，文件內容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
張龍向張虎示意，張虎臉上也露出了一個大咧咧的笑容，然後胳膊一伸，圈在了徐璟琛肩膀上。
「來，小徐，讓虎哥來給你講講咱們物業管理處的規矩。」
徐璟琛也沒想到，自己的求職之路竟然這麼順利，甚至可以說是毫無阻礙。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日後小弟就都仰仗虎哥了。」
看著兩個詭異勾肩搭背離開的身影，張龍緩緩放下手中的中性筆，起身徐徐舒了一口氣。
然後背著手，弓著腰，愈發像一隻灰皮耗子，腳步不緊不慢地上了2樓。
徐璟琛被張虎帶到了更衣室，這裡有三排嶄新的鐵櫃，編號從1到120。
張虎摸出一把普普通通的合金鑰匙，對著光看了一眼：「你的衣櫃是22號。」
說話間，他拿著鑰匙將對應的22號柜子打開，裡面有一疊嶄新的制服、一個對講機，制服上還別著個工牌，上面的名字赫然便是「徐璟琛」。
徐璟琛見狀相當淡定，麻溜地換上衣服，又拿起對講機別在腰間。
這身衣服上白下黑，就連工牌也是黑白色的，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彩色痕跡。
張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頭：「不錯，你穿這身衣服果然幹練多了，像個坐辦公室處理文書的人。」
他將柜子的鑰匙拋給徐璟琛：「鑰匙拿好，如果遺失了就去找張經理補辦。」
「不過他在物業大樓的時間不多，補辦非常麻煩。」
張虎帶著徐璟琛從更衣室離開，「咱們這兒的規矩不算多，太多了我這種大老粗也記不住。」
「你是文職人員，規矩更少，只有三條。」
「第一，你的上班時間不固定，但是只要有新的文書出現，就必須立即處理，響應時間不超過5分鐘。」
「第二，工作時間必須穿制服。」
「第三，每三天會進行一次考核，考核結果出來後會立即發放工資。」
「當然，你還在試用期，不要工資，所以這一條就省略了，但你也不能因為沒有考核就在工作上懈怠。」
「對待工作必須要認真啊，小徐。」
張虎最後拍了拍徐璟琛的肩膀，用力之大，幾乎能將他的肩胛骨拍碎。
徐璟琛面色不變，非常仔細地聽完張虎的介紹，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虎哥，我肯定好好工作。」
直到此時，徐璟琛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選擇回到物業管理處是對的，在這裡獲得一個員工身份，就可以24小時待在物業大樓。
楊先生明顯也得遵守小區物業的規矩，不能太過放肆。
當然，徐璟琛不可能僅靠文員身份就能獲得永久的安全，楊先生肯定還在暗處想別的法子。
但是沒關係，第二輪副本快開啟了。
只要進入副本，獲得合適的身份，徐璟琛就又多了輾轉騰挪的空間。